望着离开的窦启孙,这一刻的窦相并不知道,他明白了权中纪,权中纪也看清了他,如果说之前罢相还只是酝酿,现在则下定了决心,因为窦启孙看起来就是腐朽老牌世家的代表,已经不适应王朝接下来即将开启的另一轮奋斗。
既然跟不上时代的潮流,那就淘汰,回家吃着祖荫过躺平日子吧!
窦启孙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天一行会葬送自己的前程,成为唯一一个被拿下的辅政大臣,也与名臣失之交臂,如果不是修仙者,多半会郁郁而终。
当然,别看权中纪在窦启孙面前信誓旦旦,心里恐怕也没有底,在权谨灵堂外找到宫疏雨,请她到静室说话。
先是提了提矶头山事件,自承是距离被废最近的一次,他也是后来才知,若非伍相力保,若非雄鹰岭的存在,还有袁家供奉破阵子相救,他或许活不到今天,继承大统更是笑话,既讲恩,又谈情,随之切入正题,外界都在传“撤换皇帝改为全黎举选”的说法,问宫疏雨对此怎么看。
宫疏雨没有发表对谣言的看法,而是直入问题核心,天泰那种举选在她眼里并不一定就好。任何一种事物,或许刚开始是好的,最多三五十年,也就没了区别。
天泰自立国以来,和大齐在本质上都一样,“太子”永远来自“皇室”——也就是执政门派,甚至还有“太上皇”——三大世家在背后指手画脚,掌控朝廷,同样是人治,本质上与大齐没有任何区别,为什么大家都要认为大齐的世袭制度没有天泰好呢?
世袭制也好,举选也罢,关键只在什么样的人接位,至于形式和方法,不过是一种噱头,在她眼里并不重要。在她看来,天泰的“昏君”、“庸君”比大齐比例高,这是铁的事实,谁能说天泰举选更好!
众所周知的京机阁,无论权力还是职位设置,三百年没有变过,可这一百多年的京机阁与以前三大世家掌控时完全不一样。世事没有那么复杂,就是人的问题,制度不过陪衬。
权中纪又提及老牌世家对发展经济似乎有些排斥,因为王朝一旦高速发展,无论你怎么控制,只要信息交流变的通畅、公开、透明,必然无情冲击着特权阶层,将极大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宫疏雨说,富贵之家,五世而斩,开枝散叶后,谁能保证自家子孙能富贵几代,如果世道不变,贫穷落后,可以预见,类似藩镇割据的局面会反复重演,子孙家门衰败,连寒门也不是的时候,看看那些藩镇之地、盗匪过后的村子,有一天,很多世家的子孙都可能面临这种局面。如果把目光放长远,王朝安平富裕,家门哪一天败了,至少至少,后辈人没有性命之危,可以活的有尊严……
“属下拜见段将军、见过道长。”战事结束,江陵府逐渐太平,谍间的任务也结束,刘连昆带着白庸等人回到镐京,前来交差,“请恕属下无礼,想为大家讨要一点安家费。”
“想要多少?”段凝问道。
刘连昆、白庸等人与管弘、陶若先、刘三爷等不一样,一是没有跟随雄鹰岭建立功勋,更重要的是,为了倾覆藩镇,他们走的路线不同,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甚至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根本无法拿到台面上说,也就不可能像管、陶、刘等人那样可以光明正大封赏。
各府郡都有这样的人,谍间一部分走正道,争取掌握实权,形成一定的势力,为我所用;一部分走邪路,在藩镇的地头往死里折腾,冲击藩镇的民心,破坏统治基础,成为黑暗一面;像茅以哲这种,算是半白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