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温暖到令人昏昏欲睡、却又危机四伏的“洞穴”里,似乎是进行枯燥重复、近乎徒劳的练习的绝佳地点。长凌没想到缚绒竟是她在妖界唯一能抓在手中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即使它现在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毫无用处,但至少,这是长凌在被动承受一切后,第一次主动的、向内的探求。
慢慢地,不知过了多久,那根“线”似乎不再那么容易溃散了。长凌能让它短暂地“凝实”一瞬,甚至尝试用它去轻轻“拨动”池里的泉水。
水面微微荡漾起波纹。
就在这一刹那,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那微乎其微的“成功”反馈中时,一个声音穿透温暖的寂静,在她面前响起。
3
“既然觉得脏,”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深邃的双眼透过氤氲水汽望着她,语气平静无波,“怎么过了这么久,还不去洗?”
长凌指尖那抹微不可察的银光倏地消散。她猛地抬头,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撞,不是因为被质问,而是因这毫无征兆的出现。刚才全神贯注于那根“线”,竟连一丝征兆都未捕捉到。震惊过后,涌起的是一种被窥破练习的狼狈,以及更深层的、对自身能力不足的恼火。
她压下心惊,没有回答绛的问题,反而紧紧盯住对方,喉咙有些发干,“你…怎么突然出现了?”声音里带着未褪尽的紧绷,“一点声音都没有。”
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掠过她因专注而微微汗湿的额角,以及身上那件依旧穿戴整齐、只是系带被烦躁扯得更乱的衣服。那双眼里,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像是平静深潭被投入微石,涟漪轻泛,却又难以捉摸。
她没有立刻回答长凌关于“如何出现”的疑问,反而向前走了两步,更清晰地露出身影。下摆拂过温润的岩石,未曾沾染半分湿气。她的视线落在长凌徒劳扯过的衣带上,又缓缓移回她戒备的脸上。
这个认知,让绛心底那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明确察觉的“疑惑”,似乎悄然沉淀了下去,转而浮起一种更为微妙的感觉。或许……长凌那激烈的“脏”的指控,那恨不得擦掉一层皮的举动,并不完全等同于她所表现出的、那般彻底的厌弃?
这个念头无声滑过,并未在绛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她只是看着长凌,等待一个或许她自己都没想清楚的答案。
“我一直在等你。”绛说。
绛的声音落下后,并没有等到长凌的回答。她似乎已经从长凌僵坐的姿态、凌乱却未解开的衣带,以及那短暂掠过的、对水面涟漪近乎执拗的专注中,得到了所有答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然而,绛只是向前走来。她的步伐依旧平稳无声,在长凌面前停下,距离近到长凌能清晰看到她衣上细微的织纹,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不同于洞内暖湿水汽的、微凉而洁净的气息。
长凌身体瞬间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后退,但背后已是石台边缘,无处可退。她只能仰起头,用冰冷戒备的目光死死锁住绛。
绛垂眸,目光落在那些纠缠的衣带上。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之前那种莫测的观察,平静得近乎漠然。
然后,她伸出手。
但绛的动作并不迅疾,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她的手指修长稳定,精准地找到那些被长凌扯成死结的系带源头。没有用力拉扯,只是用指尖灵巧地挑、拨、松解,那些在长凌手中顽固无比的结扣,在她指下如同被赋予了生命,温顺地一一散开。
长凌屏住呼吸,全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她能感觉到绛并未带有狎昵意味的触碰,更像匠人处理一件复杂机括,冷静、高效、目的明确。可正是这种纯粹的、去除了一切情感色彩的“解决难题”式的触碰,在此时此地,反而让长凌感到一种更深的无所适从和暴露感。
她宁愿绛是带着恶意的。
这样长凌就有正当理由去拒绝去反抗,可是绛没有,纵观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长凌愈发觉得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总是激烈的推拒她带来的帮助和“关心”。长凌并不认同绛的做法但是她不得不承认没有绛她可能早就死在妖界的哪个角落了,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问题,她没办法顺理成章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馈赠,究其根本,她不信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生物会毫无索取地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
长凌没法计算感情这道复杂的公式,如果可以,请明码标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