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道古坟,虚空之中。
黑色晶核在李牧的掌心完全融化,其气息渊深似海,又仿佛与整片浩土融为一体。
“前辈。”李牧双目微凝,看着静立眼前的黑袍老者,拱手道:“此番,谢过。”
黑袍老者面上浮出一丝笑意,透着解脱之色,笑道:“莫急着谢,你固然继承了浩土权柄,然,隐患未消。”
李牧目光一凝:“前辈所指是?”
“此方浩土!”黑袍老者目光扫向脚下无垠浩土,苍凉道:“历经上古‘天地泣血’之劫,又遭旧主三十六万载掠夺式收割,本源亏损极重,看似广袤,实则内里已虚,如同一个漏了底的鼎炉!”
黑袍老者顿了顿,继续道:“你以混沌道果融合浩土残存本源,重掌权柄,地脉虽复,源炁重生,却如久病初愈之人,气血两亏;此时若源力外泄过甚,波动传出此界……恐引来周边化道强者窥探。”
“化道强者?”李牧心头微震。
“不错!”黑袍老者微微颔首,模糊的身影愈发淡薄,继续道:“你以为浩土便是唯一?天外有天,界外有界;无尽虚空,如这般孕育万灵的浩土世界,亦如恒河沙数,每一方浩土皆有其本源意志,亦有化道大能寄托意志,有扩张,吞噬之本能!”
“道争不止,弱肉强食,本源雄厚、道则完善的浩土,可孕育更多强者,甚至诞生凌驾化道之上的存在,本源亏损、法则残缺者……”
说到这里,黑袍老者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看了李牧一眼。
李牧沉默片刻,问道:“前辈可知,本域周边有哪些浩土?其内强者境界如何?”
“吾被镇压源海太久,外界变化,所知不详。”黑袍老者摇了摇头,示意道:“只模糊记得,上古未崩时,曾感应到东方极遥远处,有‘紫霄浩土’气息煌煌如日;西北深空,似有‘冷幽浩土’死气森然……彼时吾全盛,它们不敢擅动。如今么……”
说到这里,黑袍老者的身影淡如青烟,声音跟着飘渺,最后道:“你既承混沌大道,又掌此界权柄,此方浩土兴衰,亿兆生灵存续,系于你一身,稳固本源,壮大己身,提防外敌…路很长,很长,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黑袍老者最后一点轮廓也化作流光,彻底散去,唯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回荡于无尽浩土。
李牧独立良久,不由闭上双目,心神与混沌道果相合,通过混沌道果与浩土地脉本源相连。
这一刻,李牧仿佛成了浩土本身,能“听”到地脉深处源流潺潺的“水声”,能“看”到光海边缘法则交织的“脉络”,能“触”到界壁之外无尽虚空的“冰冷”。
李牧意志沿着浩土源脉不断蔓延,向浩土边缘探去。
穿过一片片墟空,源脉渐稀,源炁稀薄,一片朦胧的混沌屏障之前,屏障之外,是无尽幽暗的虚空,偶有细微的流光闪过,似遥远星辰,又似其他世界的微光。
南方,穿过天妖血林更南的荒芜浩土,源脉断绝,界壁薄弱处,甚至能感到丝丝缕缕外泄的源炁,消散于虚空。
西方、北方、上下四方……李牧的意志如触角般延伸,浩土比他想象中更“大”,更“脆弱”;许多边缘地带的界壁,在旧主疯狂抽取本源和方才大战余波中,已出现细微裂痕,缓慢自我修复。
在某几个方向极远之处,透过稀薄的虚空乱流,李牧隐隐感到几道浩瀚、晦涩、充满压迫感的意志轮廓,如巨兽蛰伏于深暗之中,冷漠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经历剧变、光芒尚未稳定的世界。
其中一道,煌煌正大,带着不容置疑的统御之意,来自东方极遥深处——或即黑袍老者所言“紫霄浩土”。
另一道,森寒诡谲,充满掠夺与毁灭的欲望,盘踞于西北深空,似与“冷幽浩土”隐约对应。
还有几道,或炽烈,或阴柔,或飘渺,皆非善类。
李牧收回神念,睁开双眼,眸底混沌星璇旋转,映出一片深深的忧虑。
“内忧方平,外患又至,难唉!”李牧低语一句,无奈的叹了口气,
下一刻,李牧身形一闪,出现在星衍道台。
道台上,众道祖似有所感,纷纷抬头,齐露喜色。
“李道友!”古兮率先开口,面露喜色,恭贺道:“浩土复苏,劫波尽去,此乃千古未有之盛事!当贺!”
雷衍道祖开心道:“李道友,恭贺化道功成!”
赤霄、天妖等外域七祖也聚拢而来,神色复杂,纷纷拱手致意。
李牧凌空而立,青衫猎猎,目光扫过众祖,并无多少喜色,沉声道:“诸位道友,劫已过,不过,危机未了。”
闻言,众祖笑容齐齐收敛,看着李牧不知所以。
浩天道祖星眸一闪,关切地问:“李道友何出此言?莫非还有其他隐患?”
李牧将黑袍老者所言,及自身感应简要道出,末了郑重提醒道:“此方浩土本源亏虚,界壁不稳,如幼子怀金行于闹市。周边诸天,强敌环伺,恐不久便将有所动作。”
李牧话音落下,道台陷入一片寂静。
方才劫后余生的喜悦,被李牧这番话彻底冲散。
天妖道祖血瞳收缩:“外敌?凌驾化道之上?这如何是好!”
赤霄道祖焰目灼灼:“李道友,你如今化道功成,可否能抵挡一二?”
李牧摇头道:“我初入此境,根基未固,混沌大道虽擅包容演化,不过,需漫长时间成长;若来敌势大,或境界远超于我,独力难支。”
古兮道祖深吸一口气,感慨道:“道友之意是需我等同心协力,共御外侮?”
“正是。”李牧点头,目光扫过在场十五位合道巅峰道祖,示意道:“浩土存亡,非我一人之事,旧主已除,劫灭周期自止。往后源炁流转,道则演化,当由我等共掌。然,首要之务,是稳固本源,修补界壁,提升浩土整体之力。”
顿了顿,李牧继续道:“我拟以混沌道果为中枢,重织地脉网络,构筑‘周天混沌大阵’,以诸域祖树为阵眼,吸纳虚空微薄源炁反哺浩土,同时加固界壁。此外,需订立盟约,浩土之内,禁绝无谓征伐,一切资源,优先用于修复与提升。”
雷衍道祖皱眉道:“构筑大阵,修补界壁,耗费甚巨,且非一朝一夕之功。那些外敌,会给吾等时间?”
李牧坦然道:“它们亦在观望,我方经历大劫,新旧权柄交替,正是最动荡之时。它们若来,必是试探。若能顶住最初几波,展现出足够韧性与力量,或可赢得喘息之机。”
青元道祖沉吟道:“如何顶住?道友方才言,或有不敌之险。”
李牧眼中灰芒一闪:“合众之力,借阵之威。混沌大阵若能初成,可调集浩土部分本源之力,短时间爆发,足以惊退寻常觊觎者。此外……”
李牧看着众祖,沉重道:“诸位道友道域之中,当有传承秘法,压箱底的手段。非常之时,当共参共享,以期短时间内提升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