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熠宸淡淡颔首,目光扫过案几上堆积如山的诊脉记录,声音低沉:“情况如何?”
“唉,越发棘手了。”老大夫叹了口气,捋着胡须道,“起初只是头晕发烧,用了风寒的方子毫无起色,后来竟有人上吐下泻,身子骨弱些的,熬不过两日便去了。下官等束手无策,只能先将病患隔离,可这源头一日找不到,便一日不得安宁啊!”
许如卿松开苏熠宸的手,走到案前拿起一卷记录细细翻看,指尖划过那些相似的症状描述,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熟悉的寒意。她抬眼看向苏熠宸,轻声道:“症状如此统一,绝非偶然,定是水源或是食物出了问题。”
苏熠宸眸色一沉,当即扬声吩咐:“传我命令,彻查城内所有水源,水井、河流,一处都不许放过!”
“王爷,不必查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被兵士搀扶着走了进来,他面色蜡黄,嘴唇干裂,正是负责押送冰川水的役卒之一。
汉子被扶到苏熠宸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王爷,是小的们造的孽啊!”
苏熠宸俯身扶住他,语气沉缓却带着安抚:“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汉子喘了口气,眼眶泛红,断断续续道:“大约在半个月前,城内的水井接连干涸,河流也断了流,百姓们眼看就要渴死了。是……是府衙的主事说,城外百里处有一座千年不化的极地冰川,那里的水干净,让小的们带人去取水。”
“冰川水?”许如卿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是。”汉子点头,声音越发哽咽,“那冰川看着圣洁得很,水舀上来清冽甘甜,小的们还以为是救星。谁曾想,自打百姓们喝了那冰川水,没几日便开始染病。起初谁也没往水上面想,只当是冬日里风寒肆虐,直到……直到刘主事家的小孙子喝了那水,也发起了高烧,这才有人疑心。”
他说着,重重磕了个头:“王爷,小的们真不知道那冰川水里藏着要命的东西啊!”
苏熠宸沉默着,背脊挺得笔直,周身的气压却越来越低。他声音听不出情绪:“起来吧,此事不怪你。”
待汉子被扶下去歇息,许如卿才缓缓走到苏熠宸身边,指尖微微颤抖。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未消的红血丝,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千百年不化的冰川……”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熠宸转头看她,见她脸色苍白得吓人,不由得蹙紧眉头。他伸手覆上她的额头,触感微凉,心下便是一紧。他二话不说,将自己身上的狐裘大氅解下来,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连帽檐都细心地替她拢好。
“冷了?”他低声问,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冻得发红的脸颊。
许如卿摇摇头,抬眸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了末世那年,漫天黄沙,丧尸横行,人类走投无路,只能朝着极北之地迁徙。那里有一座亘古长存的冰川,众人以为找到了生路,欢天喜地地取了冰川水饮用,结果……
结果便是一场惨烈的病毒肆虐。
那些喝了冰川水的人,先是发热咳嗽,随后皮肤溃烂,身形畸变,最终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他们失去了理智,只懂得撕咬与掠夺,成了比丧尸更可怕的存在。
那段记忆太过血腥,太过绝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