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2 / 2)

许如卿刚走到禁区边缘,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便刺破了死寂。

帐篷里,一个感染者猛地蜷缩起身,捂着胸口剧烈呕吐,秽物喷溅而出,正好落在许如卿的脚边。她垂眸看去,那人脸色青得像浸了水的青菜叶,嘴唇却紫得发黑,一双眼睛浑浊不堪,瞳孔上像是蒙了一层白蒙蒙的翳膜,茫然地望着虚空,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水……水……”他气若游丝,枯瘦的手在半空胡乱抓着。

旁边几个感染者也没好到哪里去,有的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却嘴里喊着“热”;有的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对着透进来的一丝光线嘶吼,状若疯魔;还有的躺在冰冷的草席上,气息奄奄,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这鬼天气,冻得人骨头缝都疼,他怎么还喊热?”一个守在帐篷外的老兵缩着脖子,满脸不解。

话音未落,帐篷里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一个身材健壮的感染者猛地掀开身上的薄被,赤着上身冲了出来,他身上的血管根根暴起,像是一条条青色的蚯蚓,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嘴里不停嚷嚷:“热!好热!烫死我了!”

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银白,寒风刮在人脸上像刀子割,可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在雪地里疯狂地奔跑、狂舞,手脚胡乱地挥舞着,将地上的积雪踩得飞溅。

“拦住他!快拦住他!”几个大夫冲了上去,却被他一把推开,那人力气大得惊人,寻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头扎进厚厚的雪堆里,将整个身子埋了进去,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喟叹。

没过多久,雪地里的人彻底安静了下来。

许如卿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指尖隔着防护服触到他冰冷的皮肤,脉搏早已停止跳动。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对着匆匆赶来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道:“他这是血热妄行,体内温度过高,又骤然埋进雪里,冷热相激,血管极速收缩痉挛,导致心血堵塞,血管爆裂而亡。”

老大夫蹲下身,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探了探那人的颈动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脸色凝重得可怕。他站起身,看着满地哀嚎的感染者,声音里满是绝望:“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活七十载,老夫是闻所未闻呐!伤寒不是该畏寒吗?怎的他们反倒怕热?这病症,简直是见所未见!”

“此疫非同寻常,并非普通伤寒。”许如卿沉声道,“感染者对声音和光线都极为敏感,且内热外寒,症状与寻常疫病大相径庭。”

他们的对话,被帐篷外的百姓听了去。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老天爷啊!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一个老妇人瘫坐在雪地里,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好不容易熬过了凛冬,眼看着开春就能种地了,怎么又摊上这要命的疫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