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灏轻轻摇了摇头,他感受到蛊虫在心脏的位置来回游走,最后停下了。
“姩姩,你附耳来。”
陆姩抱着他低下头。
“父亲与祖父,皆为权势而亡。如今王府倾覆,我想给你的家,也化作了泡影。我一直试图挣脱宿命的枷锁,怎奈何,终是逃不脱。”
“或许我本该死在尚林苑的那场大火中,只是想到再也无法思念你,我又很想活下去。”
“不,当是十岁那一年,镇北侯府上下皆是虚情假意,人人都盼着将我逐出门墙。唯有你,真心为我祈愿,愿我此生长乐永康,一世安稳无虞。”
陆姩的眼泪落在他的脸上。
陆灏感受着她的温热,身体内的蛊虫慢慢地爬了出来。
陆姩见到蛊虫突然出来了,脸色大变,伸手按住伤口,不让蛊虫出来。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进去,快进去……”
陆灏缓缓握住她的手,粘稠的血液浸湿了他们的掌心。
陆灏已然没了气力,他再次掌心合十,与陆姩相握。
“我知你的母亲为月灵族付出了很多,你终究是要走上与她同道的路。你的归宿,从来都不是我。”
“不……”
“姩姩,放心大胆地去寻找你的家吧,如果寻不到……便自己立起一个家来。”
“兄长,你在,才是家……我们,会有家的……我们会重新有新的家园。”
陆灏唇角含笑,目光难以割舍她的脸庞。
蛊虫已经死在了陆灏的伤口处。
陆姩转头看向雪弥,嘶喊着:“雪弥!带他去找阿翁,快!”
可雪弥看着死去的蛊王,知晓为时已晚。
“阿姊……”
陆姩如何不明白呢,她的眼泪无尽流淌。
二人十指相扣,难以分离。
“姩姩……姩姩……姩姩……”
陆灏还有很多话想说。
想告诉她,年幼时第一次见到她,便觉得这个拿着柿子呼唤他“小世子”的姑娘万分可爱。
想告诉她,于憉城相守的那些岁月,晨起看日出,暮时听风吟,那是他一生中最安稳的时光。
更想与她说说,他曾憧憬过,等镇北侯府重新鼎盛,便与她结发为夫妻,相守一生一世。
可这些话,他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似乎,少了一点气运。这一生,只差这一点气运。
***
陆灏看着陆姩悲伤欲绝的脸庞,张了张嘴,有话无声。
他松开她的手掌,想要抬手放在她的脑袋上。
就在这时,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暗沉了下来。
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至。
陆姩只觉得怀中的身躯轻轻颤了一下,风拂过她的眼睛,再看陆灏时,他已经闭上了眼睛,那只想要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陆姩在陆灏闭上眼的那一瞬间,突然停止了哭泣。
她适才读懂了陆灏的最后遗言。
不悔逢卿。
泪水还在顺着脸颊流淌,可她的喉咙里,却再也发不出半分哭腔。
她就那样抱着他,一动不动地跪在黄沙里。
雪弥站在她的身后,脸上亦是痛苦之色,他能感受到陆姩的绝望与死寂,可是他们再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