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扫盲班后,底下人的野望也大了起来。
而河南的环境就那样,只增加粗浅的知识与野心,却没有配套的晋升空间与具体的谋生技能。
在这种零和博弈的环境里,全民吃鸡大赛,人人竞相人踩人,是可以预见的。
对比下来,杭州也有扫盲班却没有闹出乱子。一来城里作坊是真的大面积招工。二来扫盲班是配合农作物种植技术交流进行的,多少伴有一点谋生技能。三来最重要的就是杭州的扫盲是真只扫盲,绝不涉及宏大理想与愿景,更不涉及对官员、士绅英雄事迹或者伟大品性的宣传。
没有第三点,扫盲班的学生就不会有妄想,更不会有明显的感觉现实与宣传不符的不忿而严重期待自己上位好扭转现实。
理想需要有学识相匹配。超越学识的理想,只能是妄想,并且必然带来悲剧。
不安于现状的困苦,却无法改善自身,埋怨身边上位者与宣传严重不符。
想想如果扫盲班的人都有此情绪,所诞生的妄想与对整个社会的不信任,所造成的悲剧是可以想象的。
河南搞的各种互助组,本质就是如此。
虽然外人看来是争相向鬼佬献媚,但他们自己可不会这么想,而是公私兼顾的事情。一方面为了小组利益,需要自己以大无畏的精神站出来,二来自己站出来,也有利于自己这个正确价值观的重要角色走上管理层改善生活,实现让伟大的人处于更伟大的地位的正常状态。
这份逻辑自洽是相当合理的,远不是外面看到的那么蝇营狗苟,卑劣无耻,残忍冷血。
这也是截至目前,好些明明自己家庭都分崩离析的,仍然怀念那个鬼佬。
因为他真的给了一个机会,一个让百姓坚信自己与众不同又可以有机会去实践自己的与众不同的机会。
东正教门一脉之所以失败,败就败在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使坏,如果都是自己这种脱离低级趣味的人肯定能取得巨大成功。
明明鬼佬都死无全尸了,现在这个幽灵依然笼罩在河南,很多人还在缅怀呢。
别说河南了,京城也有不少儒生在帮着辩护呢。
要解决这个事其实并不是很难。差异化教学、让普通人也能安稳过日子。
但这些桩桩件件,似乎都是简单却不可行的,要么受制于朝廷经费,要么就与千年来的士农工商,君臣父子的社会相悖。
海瑞本来有些意外,这事看着没那么犯忌讳,为什么高翰文如此紧张,来茶馆交流,甚至只是寥寥几句,不肯多说。
又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这招太好用了。鬼佬能用,大明皇帝当然也能用。高翰文不是怕朝廷找不到解决办法难堪,是怕被皇帝学了去,将来依样画葫芦,那就真的是悲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