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明的谋划,程处默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声音:
“明……明哥儿,你这是要……”
尉迟宝琳接口,声音干涩:
“总管,想要封锁马訾水……那可是深入敌境数百里。”
“卑沙水师虽然已被歼灭,但高句丽水师主力尚存,且辽东各大城池皆濒江而建,沿岸烽燧林立……”
“我知道。”
秦明挥了挥衣袖,淡然一笑,缓缓道:
“可,那又如何?”
“办法总比困难多,打打看呗!”
秦明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如利刃破空,将帐内隐隐浮动的疑虑与惊惧尽数斩断。
他转身,凤眸平静地掠过每一张面孔,将程处默的惊骇、尉迟宝琳的犹疑、长孙浚的迷茫、薛仁贵的沉思尽收眼底。
“卑沙水师覆灭之前,你们可能想到,我等能以十一舰大破百舰?”
无人应答。
“建安城破之前,你们可能想到,太上皇能以两万偏师,一夜拔除高句丽西陲重镇?”
众人依旧沉默。
“既未曾料想,”
秦明收回视线,负手而立。
“又何以断定,我军不能封锁马訾水?”
尉迟宝琳喉结滚动,憋了半晌,瓮声道:
“末将不是那个意思……末将只是觉得,如此一来风险太大……不如步步为营来得稳妥……”
他挠了挠后脑勺,黝黑的脸庞,涨得更红:
“再说了,要封锁一条江河,仅凭咱们这点儿船,哪里够用?”
秦明唇角微扬:
“谁说,我要自己去封锁了?”
“不是还有太上皇的主力舰队和即将到来的扬州水师吗?”
众人闻言,再次沉默了。
直到此时,他们方才意识到秦明恐怕早已心有锦绣,且去意已决!
慕容雪微微一怔,秀眉微蹙,轻声问道:
“总管,你就这么笃定:扬州水师能在短时间内拿下牧羊城;坚守建安的太上皇,能及时抽调出足够的兵力,北上驰援?”
“还有,”慕容雪顿了顿,继续道:
“当年‘圣人可汗’号令天下,发卒百万,粮秣堆积如山,战舰蔽江遮海。”
“可结果又如何?”
慕容雪朱唇轻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大业八年,三十万将士渡辽水,两千七百人还。”
“萨水一战,一日之内,尸塞江流,水为之不流。”
“高句丽人收汉家儿郎的骸骨,垒成京观,炫耀武功二十余年。”
慕容雪环顾四周,语气凝重道:
“由此可见,高句丽王室和诸多将领,并非等闲之辈!”
“我军虽有神兵利器在手,但总管如此轻敌冒进,绝非良策!”
她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余韵沉沉。
方才还因“封锁马訾水”而兴奋躁动的年轻将领们,此刻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脸上的热切与憧憬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某种难以言说的敬畏。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那是悬在大唐武人心头的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三十万儿郎渡辽水,两千七百人还。
萨水一夜,江水赤红,三月不褪。
而他们这些后辈,此刻所站的土地,正是当年那场惨烈战役的侧翼。
帐内寂静,只有海风偶尔拂过帐幔,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
程处默挠头的动作停了,黝黑的大手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