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5章 难得来一次(2 / 2)

他话说得轻松随意,仿佛里面不是赌档,而是个棋牌室。但他刻意侧身让出的门缝里,适时地传来里面一阵压抑的欢呼和懊恼的叹息,还有骰子在盅里剧烈摇晃的“哗啦啦”脆响。

阎解成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老刀的话术并不高明,但配合着门内的声响,精准地击中了他心里最痒的地方。“输赢也就一顿饭钱”这减轻了他的心理负担;“图个乐子”这给了他一个正当的借口。

“我……我就看看,看看。”阎解成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老刀,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但他的脚,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

老刀心里门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这种愣头青,不能逼太紧,得让他自己走进来。

他不再多说,只是把门又推开一些,自己完全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那种见惯不怪、甚至有点鼓励的笑容:

“成啊,看热闹不收钱。进来吧,找个角落站着瞧也行。不过我可提醒你啊,”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自己人的告诫意味,“看可以,可别光看着看着……就管不住自个儿的手了。这里头,好玩着呢。”

这最后一句,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撩拨。阎解成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他最后那点犹豫,像阳光下的露水一样蒸发掉了。他不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迈开腿。走了进去。

老刀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了门,他脸上那点职业化的笑容迅速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心里却盘算着:又一个。只要他今天看了,明天,或者后天,八成就会忍不住坐下。有一回,就不怕没有第二回。他们这行,从来不怕人赢钱,怕的是没人来玩儿。

人比他上次瞥见的更多,挤挤挨挨地围成几个圈子,大多是男人,穿着和他差不多的粗布工装或旧褂子,偶尔也能看到一两个穿着稍体面些的。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睛死死盯着圈子中心,脸上泛着被灯光和欲望炙烤出的油光,嘴里发出压低的、意义不明的嘟囔或叹息。

老刀像条滑溜的泥鳅,轻易地穿过人群,阎解成紧跟在他身后,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乱瞟。他看到有人玩牌九,骨牌摔在桌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响声;看到有人扎金花,捏着扑克牌的手青筋暴起;还看到有人在一个小转盘前屏息凝神……

“怎么样,热闹吧?”老刀凑近他耳边,声音带着一种炫耀和引诱,“别看地方不咋样,来的都是痛快人,玩得也实在。”

“不少人都在这发了财,别看了在这儿,人挤人,一天手气好,要赚的话,比在外面干一年赚的都多。”

阎解成胡乱点点头,喉咙有些发干。他的目光最终被一个相对人少些的圈子吸引了过去。

那里没有复杂的牌具,只有一张旧方桌,桌中央扣着个黑乎乎的粗瓷海碗,旁边散落着几颗油光发亮的骰子。一个穿着黑布坎肩、胳膊上刺着模糊青记的庄家,正懒洋洋地摇晃着手里的骰盅,嘴里吆喝着:“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押大押小,一目了然!”

骰子在盅里发出急促的“哗啦啦”脆响,像某种勾魂的魔音。

“老弟,眼神儿不错啊。”老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玩这个好。牌九、牌戏,那得讲门道,水深。这个简单,就仨骰子,比点数大小,九点以下算小,十点以上算大,押中就赢,一目了然。纯粹拼手气,不费脑子!我看老弟你面相,今天红鸾星……不对,是财星照顶,手气肯定差不了!”

这东西上一次阎解成就看见过,周围围了不少人,阎解成对那种推。牌九的也没了解过。所以对这个摇色子导致十分有兴趣。

阎解成的心怦怦直跳。老刀的话像羽毛搔在他最痒的地方。简单,拼手气,不费脑子这太适合他这个门外汉了。而且,看起来下注的数额也确实不大,桌上散落的多是毛票,偶尔有一两张一块的。

输了也不心疼。

庄家“啪”地一声将骰盅扣在桌上,周围立刻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将几张皱巴巴的毛票押在写有“大”字的红纸上,有人则将硬币推向“小”字区域。庄家环视一圈:“还有没有?没有就开了啊!”

“我……我试试。”阎解成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他摸索着从裤兜深处掏出他今天拉车赚来的、原本打算交给吕小花的全部家当——三块两毛钱。他舔了舔嘴唇,手指捻了又捻,最终,抽出一张五毛的票子,小心翼翼地、几乎是用指尖,将它放在了“小”字的边缘。做完这个动作,他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细汗。

“好!这位兄弟押小五毛!还有没有?”庄家瞥了一眼,高声唱道。

老刀在旁边轻轻“嘿”了一声,没说话,只是拍了拍阎解成的肩膀,那意思像是鼓励。

这小子。别看现在压的小,老道确实一点都不在意,以后但凡在这里面尝到甜头,别说五毛五十,五百。都是。有可能的。

谁开始玩这东西,不是慢慢慢慢不来。

“开——!”庄家猛地掀开海碗。

三颗骰子静静地躺在桌上:两点,三点,四点。九点,小!

“哟呵!开门红啊!”旁边一个输了钱的汉子怪叫一声。

庄家面无表情,手指灵巧地划拉过输家的钱,又将等额的赔注连同阎解成本金推到他面前。一张五毛,变成了整整一块!

钱落到手边的感觉,温热又实在。阎解成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轰”地冲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