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外头寒风卷着碎雪,刮得宫墙柏枝簌簌作响,永福宫的楼阁里却暖香氤氲,地龙烧得正旺。
景安乐褪下肩头的披风,随手递给身侧的阿房。奔波了一日,她鬓边的珠钗微微晃动,眉宇间却不见半分倦色,眼底反倒是盛着点难以掩饰的欣喜。
永平不出几日便要被遣回南疆,这本就在她意料之中。
只是转念想到林妃,景安乐不免暗忖——那般通透聪慧的女子,这几年在宫里却一直韬光养晦,怕不是压根就无心争宠,故意藏起了锋芒。
“公主,累了一天,该歇着了。”阿房接过披风,见她眼底亮得惊人,忍不住轻声劝道。上次落崖昏迷的亏空还没彻底补回来,实在经不起这般耗神。
景安乐轻轻颔首,任由阿房替自己卸下发间钗环,冰凉的指尖触到鬓角时,她才缓缓阖上眼,心头却思绪翻涌。
沐萍瞧着她这般模样,便知她在盘算事情,当下开口道:“公主可是在琢磨下一步的计划?”
景安乐凤眸微挑,睫羽轻颤。前世新婚之夜的血色残涌入脑海,太阳穴突突地疼了起来。
她压下喉间的涩意,淡淡反问,“沐萍可是有什么主意?”她素来知晓,沐萍若不是有想法,绝不会轻易开口。
沐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沉地望着景安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今大皇子婚事已定,后日便是柔郡主与祁治的喜宴。不如让灿儿伺机给柔郡主下毒,届时景祁两国必起纷争,祁国自顾不暇,便断无可能出兵援助庆王了。”
一旁的阿房听得心头火热,忍不住凑上前小声补充,“依奴婢看,倒不如直接给庆王下药,一了百了。”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素来谨小慎微的小丫头,也敢在她们二人的谋划里插上几句,且句句都戳在要害上。
“本宫何尝没想过。”景安乐的声音压得极低,前世兵刃相接的厮杀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阿房以为自己的话惹得她头疼,顿时慌了神,“公主,可是奴婢弄疼您了?”
“无妨。”景安乐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她缓缓放下手,眸光深邃,“若是直接杀了景柔,景国必然要向祁国讨个公道,两国交战,受苦的终究是黎民百姓。再者,祁国本就素来暴虐,若是再折了庆王,他们干脆举全国之力踏平景国,一了百了。”
前世的血海深仇里,除了她的家恨,更裹着无数将士与百姓的性命,这一世,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只有地龙烧得噼啪作响。
“是我考虑不周,思虑太过草率了。”许久,沐萍才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
“那……那该怎么办?”阿房眼巴巴地望着景安乐,一脸焦急。
景安乐却忽然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还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