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个女人,已经不是三天前那个哭到晕厥的母亲了。
她变得冷酷决绝。
而肚子里那个孩子,不是让她收手的理由,是让她行动更快的理由。
……
入夜。
承乾宫的安保加了三层。外围换成了季永衍从前锋营调来的亲兵,内院全部封锁,连送膳的宫女都要搜身两遍。
季永衍亲手把殿里所有带棱角的摆件撤了,桌角包了软布,门槛铺了厚毯。
他端着一碗燕窝走进内殿的时候,梦思雅已经躺下了。
他把燕窝搁在床头,坐在杌子上,没说话。
梦思雅的呼吸慢慢匀了。
季永衍盯着她的侧脸。
她瘦了。下颌的线条比前几天更尖了,颧骨也支棱出来了。
他的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被外的手指。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没缩回去。
他握住了。
攥得不紧。松松的。
他就这么握着,坐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梦思雅翻了个身。
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身体蜷缩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嘴唇在动。
季永衍俯下身,把耳朵凑近。
“柳烟烟……”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柳烟烟……”
季永衍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又念了一遍。
“柳烟烟……你别过来……”
季永衍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冷了下去。
柳烟烟。
那个女人,还活着。
季永衍连夜调了东宫暗卫,直奔冷宫。
冷宫在皇城西北角,常年不见日头的地方。青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院子里的石板缝隙长着半人高的野草。看守冷宫的老嬷嬷被人从屋里拽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打哆嗦。
“柳烟烟呢?”
老嬷嬷跪在地上磕头,声音碎成一片。
“回……回殿下的话,柳氏她……三天前就没了。”
“没了?”
“染了风寒,咳了两日血,人就……”老嬷嬷的脑袋往地砖上杵得砰砰响,“奴婢们按规矩报了上去,内务府说是贱籍,不用停灵,当夜就拉到城外乱葬岗埋了。”
季永衍蹲下来,一把捏住老嬷嬷的下巴,掰过来。
“三天前。怎么这么巧?”
老嬷嬷的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地响。
“老奴,老奴也不知道……”
季永衍松开手,站起来。他的太阳穴在跳,跳得脑仁疼。
三天前,承乾宫出事的同一个晚上,柳烟烟就死了。
巧?
巧个屁。
这叫杀人灭口。
“尸体埋在哪儿?”
“城、城外北坡,第三排第七个坑……”
季永衍没再多问,转身往外走。身后的暗卫已经散出去了,一组去北坡挖尸,一组留下来封锁冷宫。
他走到冷宫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败的屋子。
柳烟烟住了多久?两年?三年?他已经记不清了。当初把这个女人扔进冷宫的时候,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现在人死了,反倒成了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
第二天,林大雄去了冷宫。
季永衍的人把现场封了,没动任何东西,等着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