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从十五岁被立为太子,到现在八年。他在那个人面前跪了八年,弯了八年的腰。每一次弯腰,他都告诉自已——这是父子。
但今天这一巴掌,让他明白,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父子情分了。
他不敢信。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疑心所有人,包括自已的儿子。
太后下了十二年的毒,也加深了他十二年的疑心。
皇帝只把太子当成一个威胁。
季永衍站在寒风里,衣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没什么好指望的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东宫的方向走。
脚步很沉,但没乱。
——
东宫。
季永衍刚进院子,就看见偏房的灯亮着。
不是他的人。
他的手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颗脑袋探出来。
林大雄。
他不知道怎么摸进来的。
季永衍松开剑柄,快步走过去。
“你怎么进来的?前门都有人盯——”
“后墙翻的。”林大雄把他拽进屋里,反手关了门。
“你爹那边怎么说?”
季永衍没吭声。
林大雄看了看他脸上的红印,什么都明白了。
“操。”
季永衍拉了把椅子坐下,两条腿伸直了,后脑勺靠在椅背上。
“禁足。不许见你。”
“意料之中。”
“他觉得我想夺权,觉得你在背后撺掇。”
林大雄蹲在他面前,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
“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季永衍盯着天花板,嗓子里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没打算。我他妈什么都做不了。”
林大雄没接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林大雄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思雅让我带话给你。”
季永衍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林大雄把纸条递过去。
纸条上是梦思雅的笔迹,一行小楷写得一笔一划,很规矩。
“既然太后不按规矩来,那我们也不用守规矩了。”
季永衍捏着那张纸条,拇指在字迹上蹭了蹭。
他没说话。
但他的手,不再抖了。
纸条上的字迹还留着墨香。
季永衍把那张纸条叠了两折,贴身收进衣襟里。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骨磕在金砖上跪太久,一阵阵发酸。
“走。去承乾宫。”
林大雄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被禁足了?”
“禁足归禁足,我自已的女人我看不了?”
“你爹的人就守在东宫门口——”
“翻墙。”
林大雄的嘴角抽了一下。
堂堂大周太子,跟他学翻墙。
行吧。
两个人从东宫后墙翻出去,贴着夹道走了半炷香,绕过前锋营的巡逻换岗空隙,从承乾宫的侧门摸了进去。
绿竹早在门后候着,见了人什么都没问,引着两人直接进了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