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宫。
季永衍回到寝殿,把朝服一层层褪下来。他先把蟒袍脱下,接着解开玉带,最后取下头冠,一件件搭在衣架上。
他站在铜镜前面。
镜子里的人穿着中衣,颧骨上还有那道红痕,头发散着,虽然一脸倦容,但眼神很亮。
今天在金銮殿上的那场戏,他演了整整一个时辰。他说的话,脸上的表情,甚至每一次拍桌子,都是算计好的。
他对着镜子,嘴巴动了动。
“该做的都做了,是时候准备上路了。”
声音很轻,只有自已听得见。
殿门外,脚步声停住了。
三声叩门,节奏不紧不慢。
季永衍披上外袍,走到门边拉开。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束发,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窄刀。她身形不高,但站在那里很稳,两脚扎得很牢,脊背绷得很直。
她单膝跪地,拱手抱拳。
“兵部侍郎兼暗卫统领,卫琳,奉命前来听调。”
卫琳跪在门槛外,单膝着地,脊背挺的笔直。
季永衍打量了她两眼,退后一步。
“进来说。”
卫琳起身,跨过门槛,反手把门带上了。她站的位置很讲究,离季永衍三步远,靠墙不靠窗,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窄刀的刀柄上。
“兵部的调令,臣今天下午接的。前锋营三千人,已经在城外十五里的枯河滩集结好。”
季永衍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三千人,怎么出城的?”
“分批出去的。从昨天半夜开始,每半个时辰放一队,走西门、北门和水门三条路。每队不超过五十人,换了商队和镖局的衣服。城门守卫那边,用兵部侍郎的令牌开的路。”
季永衍的手停了。
“你一个人安排的?”
“臣的职责。”
季永衍没再追问,把桌上一张折好的纸推过去。
卫琳打开,是林大雄画的落马坡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山谷走势、坡度、水源和退路,墨迹还新。
她看了一遍,嘴唇动了动。
“画这图的人,去过落马坡?”
“没去过。他从地图和资料里推出来的。”
卫琳的拇指在纸面上蹭了蹭,指腹压过那几条标注的等高线。
“推得挺准。但有两处要改。”
她从腰间抽出一支随身带的短炭笔。
笔尖在图上点了两下。
“这里,谷口西侧,图上标的是缓坡,实际不是。我三年前押送军械走过那条路,西侧坡面中间有一道横着的石棱,马过不去,人翻起来也费劲。埋伏放在这,退路会被堵死。”
她把炭笔往上挪了半寸。
“挪到这里。石棱上面有片灌木丛,人趴下去都看不见,但视线能看到整个谷口。”
又点了一处。
“东侧崖壁,图上画的是死壁。但崖根底下有条干了的溪沟,下雨的时候有水,天旱是空的。沟深三尺,宽两尺出头,能藏人。在这里埋一队刀手,等敌军进谷之后从侧面切过去,断他们的退路。”
她把炭笔收回去,纸递还给季永衍。
季永衍接过来看了看那两处修改,没说话,折好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