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广美到中大附医,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
在车上的时候,陈着又和俞弦详细讲了邓的个人情况。
「————栀栀姐和你一样,在工作学习上都是那种比较拼的性格。」
陈着边打方向盘边说道。
「我哪里拼了~」
俞弦吐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那是被动的努力,实际上每天都想偷懒睡觉,栀栀姐才是女强人的作风,那么年轻就当了报社主编。」
陈着呵呵一笑,s姐这也谦虚了。
要知道俞弦的前行历程非常踏实,一步一步都是有迹可循的。
先在学校内部的「白石杯」画展,拔得头筹;
再到省里的「迎春杯」书画比赛,赢得一等奖;
然后在天才云集的八院交流赛,以超稳的大基本功和溢出纸面的灵性,压服同辈所有翘楚;
签约顶级画廊后,第一次参加国内混展,就被义乌的一家首饰厂商看中,主动邀请进行合作。
川妹子想偷懒或许是真的,她本就没什么事业心。
但她没偷懒也是真的,多少个下午和晚上,在画室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偶尔吴妤会陪着,但吴妤同学明显更愿意躺平。
所以,在四下无人的画室里,唯有与狗男人的消息往来,像是一点星火,短暂地打破这片寂静。
余下的全是俞弦与画纸之间,那场无声而漫长的对话。
「哎~」
陈着轻叹一声,空出右胳膊,很自然的抓起副驾上s姐的小手。
一边开车,一边温柔的搓揉。
在她指尖的某一小段地方,摸起来微微地厚,像是一层柔软的茧。
陈着知道,这是长年累月的握着画笔,在身体上留下来的一块小小的、坚硬的疆土。
其实并不要紧,甚至都算不上什么伤疤,不过狗男人被这细微的触感硌了一下,心里忽地泛起一阵酸软。
「我说啊————」
陈着突然开口:「要不你干脆还是偷懒睡觉得了吧,不要那么辛苦。」
「天天睡觉啊?」
俞弦着笑,转头望向男朋友。
「你要想也可以啊。」
陈着理所当然的说道:「以后就相夫教子嘛,这也是你最喜欢的生活。」
「给你做做饭,再管管孩子,我自然是喜欢的,但是————」
俞弦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收起嗓子,扮作小孩子说话的声音:「妈妈,为什么你每天都在家睡觉,而爸爸就在外面辛苦工作呢。」
说完以后,她突然又换回自己的声音,一本正经的说道:「因为妈妈是个大懒猪呀。」
随即,她又切换成「孩子」的稚嫩语气:「妈妈是个大懒猪,所以我喜欢爸爸,不喜欢妈妈————」
俞弦一人分饰两角的演完,她自己先绷不住,「鹅鹅鹅」地笑了起来。
「所以呀,我可以懒一点,但是不能太懒。」
俞弦嗅了嗅鼻翼:「万一大家都觉得,我比不过你怎么办?」
车子正穿过隧道,流动的光影在狗男人侧脸上一明一暗,他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呢喃道:「————从来都是我配不上你。」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
川妹子笑眼弯弯。
即便她此刻脂粉未施,也有一种毫无矫饰的生动与妩媚。
「我说那随你吧。」
陈着看过去一眼,微笑着问道:「现在奋斗到哪一步啦?」
「工作室已经有收入了呢!」
川妹子有些骄傲的说道。
「这么快产生收益了?」
陈着非常意外。
为了更好的和那家首饰厂商合作,俞弦年前成立了一家工作室,名字叫【陈迹】。
陈着的轨迹。
没想到年后才一个多月,就已经有了分红。
「是啊。」
俞弦说道:「浙江人真是很会抢占市场,我给他们设计了一款吊坠和手链,他们年都不过了送去打版,情人节之前就推出来了。小妤那天逛步行街,看见那款手链已经躺在一家专柜的丝绒托盘里了。」
「浙江人和潮汕人本身就会做生意。」
陈着颔首:「而且一般也比较有契约精神,这次工作室分到了多少?」
「具体数目王长花还没算好,所以一直没正式公布。」
俞弦想了想,报出一个大概:「不过他预估,可能有20万左右。」
「工作室的财务,你还真给王长花做啦?」
陈着有点惊讶,也有点蛋疼。
惊讶的是,居然能分到20万。
虽然溯回每天过账都是千万乃至上亿,但陈着不是那种活在数字游戏里,轻飘飘说出「一百万而已」的人。
他思维更贴近现实世界,深知这个年代,「十万彩礼」都能压断许多年轻男女的爱情。
所以这20万的分账,只能说明一点,s姐的设计理念被这个市场所接受,而且还应该大有潜力可挖。
蛋疼的是,王长花居然管财务。
长花这人绝对值得信任,专业也是会计出身,这些都没问题。
但他在学校里是纯混日子啊,说白了,这小子当厨子的天赋,明显都要高过统计数字0
让他管账,总有一种去「体院里学计算机」的感觉。
「因为王长花是免费的呀。」
俞弦耸耸肩膀,理由简单直白,却让人无法反驳。
「好吧。」
半晌后,陈着决定不插足太深,但是也叮嘱道:「如果太辛苦就休息一下,一个家庭里不需要两个人都很忙,那样生活也太没意思了。前阵子我看到新出来的《龙珠》手办,有心想去搞一个,可是又觉得我这么忙,又这么大了,还是算了吧————」
两人就这么说着,倒也没觉得路程很远,一眨眼就到了中大附医的住院部停车场。
下车后俞弦去买了束花,陈着也拎着个果篮,走向了李兰心所在的房间。
走廊里依然弥漫着剧烈消毒水的味道,两人来到那间单人病房,推门而入后,发现里面有三个人。
病床上的是李兰心阿姨。
可能是上了化疗的原因,相比较一个月前,李姨明显憔悴了很多。
但是眉宇间仍然凝着一股不甘,或者也可以说是希望,总之就是对这个世界仍然有巨大的挂念。
栀栀姐的气色也黯淡了很多,发丝失去了往日的润泽,嘴唇干干的,眼神平静却有些空洞。
这不是病容,像是一种深深的精神倦怠,从骨子里透了出来。
还有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男青年,戴着一副板框眼镜,模样还算周正,气质也比较沉稳,一件白色衬衫妥帖地扎进裤腰,袖口一丝不苟地挽着。
反正,一看就是在体制内或者国企央企里工作。
男青年正坐在病床前,手里削着一只苹果,应该准备给李兰心吃的。
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无力的垂下来。
听到门声他抬起头,看见头戴鸭舌帽的陈着,男青年有点疑惑的皱皱眉。
这人好像是有点眼熟,但一时间又没往那上面去想。
再转向旁边的俞弦,男青年很快低下头。
素颜的俞弦,那也是俞弦,那张明艳的瓜子脸蛋,一般人都不敢多看的。
男青年没认出陈着,但陈着却知道对方。
他叫迟遇,市委政策研究室的副主任科员,研究生学历,祖籍是茂名
据说毕业那年,他以笔试面试双第一的成绩,越过千军万马,考进了市委这个令许多人仰望的大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