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飞得不快,始终保持在霍雨荫视线可及的范围内,领着她穿过曲折的弄堂,越过一条堆着建筑垃圾的小路,逐渐离开了居民区,来到一片城市扩张留下的、尚未开发的边缘地带。
这里杂草丛生,间或有几块被遗弃的菜畦,远处能看到零星的农田和低矮的农舍,更远处则是灰蒙蒙的天际线。
空气里弥漫着野草、泥土和隐约的河道水腥气。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犬吠。
霍雨荫心里开始有些打鼓,脚步也慢了下来。
乌鸦却落在前方一片格外茂密的、半人高的灌木丛边缘,不再前进,只是转过头,用它那双黑眼睛深深地看着霍雨荫,然后,用喙指了指灌木丛深处。
那里有什么?
霍雨荫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慢慢走过去,拨开交错纠结的枝桠和藤蔓。
灌木丛后,是一小片被野草覆盖的空地,空地的中央,靠近一个废弃的、半塌的砖窑阴影下,地面赫然有一个……洞口。
那不是人工挖掘的坑洞,边缘很不规则,像是被什么力量粗暴地撕裂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洞口不大,约莫脸盆大小,但从中散发出的气息,让霍雨荫瞬间如坠冰窟!
冰冷、粘稠、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她那噩梦深处如出一辙的绝望与恶意!
虽然比梦中那股牵引力微弱得多,但那种“同源”的感觉绝不会错!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洞口内部并非纯粹的漆黑,仔细看去,隐约有极其暗淡的、深紫色的流光如同粘稠的液体般缓慢蠕动。
同时,一种极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在地底深处呢喃哭泣的诡异声响,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钻进耳朵,直透心底。
“啊!”霍雨荫低呼一声,猛地后退两步,差点被杂草绊倒。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噩梦中的画面和冰冷感觉疯狂涌现。
她想转身就跑,跑回安全的屋子,跑到她繁星叔叔身边!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乌鸦。
它依旧站在洞口旁边,没有害怕,没有飞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
它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了然?
繁星叔叔……
繁星叔叔一直在找的,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地方?
那个“黑暗维度”的门?虽然这个洞口很小,很不起眼,但感觉……很像。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微弱的电流,击穿了她的恐惧。
如果……如果这真的是繁星叔叔要找的东西……她是不是应该……看清楚一点?至少,记住位置,回去告诉繁星叔叔?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模糊的责任感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她的身体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小手冰凉,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洞中传来的诡异低语如同寒风吹过骨骼,让她阵阵发冷。
最终,对陆尧的信任和依赖,以及这段时间训练中勉强积累起的一点点勇气,让她勉强压下了立刻逃跑的冲动。
她不敢再靠近,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洞口,强迫自己记住周围的环境特征——歪脖子槐树、废弃的红砖窑、洞口旁一块形状特别的石头。
时间仿佛变得极其缓慢。洞口的深紫色流光依旧缓慢蠕动,诡异的声音时断时续。
幸运的是,并没有她想象中可怕的怪物或者黑影从里面爬出来,它就像大地上一个安静的、散发着微毒气息的疮口。
又等了几分钟,对她而言像几个小时,确认没有更多异状,霍雨荫再也撑不住了。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洞口和旁边沉默的乌鸦,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来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她跑得很快,心跳如擂鼓,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风声,甚至不敢回头。
直到重新看到熟悉的弄堂口,看到那栋老旧的砖墙房子,她才双腿一软,扶着墙壁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她回头望去,来路空荡荡,乌鸦没有跟来,那个可怕的洞口,隐匿在荒草与废墟之后,仿佛只是她一场短暂的、冰冷的幻觉。
但霍雨荫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真的找到了……一扇“门”,一扇通往繁星叔叔所说的、可能埋葬着无数痛苦、也可能蕴含着答案的黑暗世界的小小缝隙。
她靠在墙上,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小脸上充满了后怕,但眼底深处,却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光芒。
那光芒里,有恐惧,或许,也有一点点面对恐惧后,悄然滋长的、极其微小的东西。
日子在一种紧绷而微妙的平衡中滑过。霍雨荫没有对陆尧提起那个洞口。
一部分是因为害怕,害怕那个地方,也害怕陆叔叔知道她违背叮嘱跑那么远会生气;
另一部分,是一种模糊的、她自己也无法清晰定义的预感——那个地方很重要,但也很危险,在她想清楚、或者陆叔叔主动提起之前,最好先埋在心里。
她照常吃饭、练习、和窗外的乌鸦“小黑”进行无声的交流。
只是,望向弄堂后方那片荒地的次数,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偶尔在夜里惊醒,梦境残片翻涌时,那冰冷黑暗的意象,似乎与荒草丛中寂静的洞口,产生了某种不祥的重叠。
但她立刻甩甩头,把这种联想压下去,不敢深想。
她潜意识里拒绝承认,噩梦中的景象,可能正在以某种缓慢而确定的方式,渗入她所处的现实。
陆尧偶尔也会回到长沙,龙棣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会露出阴沉的脸色,他怀疑陆尧,却没有证据。
相比龙棣,霍雨荫更喜欢与陆尧的相处,她感觉受到了尊重和照顾,而不是被利用。
哪怕陆尧确实有意需要霍雨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