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或许他该再去那片荒地仔细探查一番。但在那之前,他得确保霍雨荫完全恢复,并且……或许该和她谈谈了。
关于昨晚,关于她的梦境,关于她感受到的一切,关于那只乌鸦,关于她自己。
他转身,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霍雨荫,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
黑夜过去,晴天到来。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再也无法回归彻底的平静。
新的挑战和抉择,如同这雨后初晴的天光,虽然明亮,却也将更多的阴影,投射在了前行的道路上。
新的清晨,所有人又投奔到忙碌的生活当中。
长沙 · 不死鸟基地深处——
不死鸟基地并非全部由冰冷的合金和管线构成。
在其最核心、防护最严密的区域,存在着一片被称为“禁地”的中心地带。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基地其他部分截然不同,残存着巨大、粗糙、仿佛被某种非人力量切割过的黑色岩石结构,上面镌刻着早已失传的、意义不明的晦涩符文。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种微弱的、带着铁锈和臭氧味道的能量场,让所有进入者都感到本能的不适与压抑。
这片禁地,被多重物理与能量屏障隔绝,除非得到Boss或少数几个最高权限者的许可,任何人不得靠近。
即便是作为副手的龙棣,对此地也知之甚少,只知道它与组织早期某个失败的、代价惨重的实验项目有关,而那个项目……与他毕生无法释怀的伤痛紧密相连。
此刻,这片沉寂已久的禁地深处,那最为核心的、由三块呈三角状矗立的巨型黑石围拢的空地上方,空气正发生着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和涟漪。
一种低沉到近乎次声波范围、却能直透灵魂的嗡鸣声,正断断续续地从那片扭曲的空间中心散发出来。
更关键的是,地面那些早已黯淡的符文,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依次亮起极其微弱的、暗沉如凝固血液般的红光。
这异常波动刚一出现,就被基地最底层的监控系统捕捉到,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报——直接传送到Boss的私人终端。
几乎在同一时间,刚刚处理完一批日常事务、脸色依旧因之前的伤势和焦虑而有些苍白的龙棣,也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并非收到了警报,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或者说,是源自曾经在那片禁地亲身经历过的惨痛记忆而产生的、尖锐的心悸与不安!
那股波动……那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嗡鸣……还有空气里隐约开始弥漫开的、熟悉的、混合着绝望与空间撕裂感的味道……
是那里!禁地深处的那个“洞口”!那个他付出惨重代价、曾以为早已被彻底封印的“伤口”!
怎么会?!它怎么又……?
龙棣的心脏狂跳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个地方,埋葬着他的妻子,埋葬着十几名曾经并肩作战、却因他……至少他这么认为,因为他的鲁莽和错误判断而葬身异界的同伴,也几乎埋葬了他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情感。
那是他永远的梦魇,是他所有疯狂与偏执的源头之一。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自己的房间,无视了沿途守卫惊讶的目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禁地区域。
他必须确认!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他穿过最后一道需要双重验证的厚重合金闸门,踏入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遗迹时,却赫然发现,一个身影已经先他一步站在了那三块黑石围拢的空地边缘。
Boss。
他背对着龙棣,身姿挺拔,穿着那身永远一丝不苟的黑色制服,正微微仰头,静静地“凝视”着那片正在发生细微扭曲、符文明灭不定的空间中心。
他的侧脸在禁地幽暗的、仿佛自带光源的红色符文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欣赏的专注。
“Boss!”龙棣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这里……怎么会?”
Boss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而疏离的表情,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龙棣,你来了。” Boss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寻常的工作,“如你所见,‘门’……似乎有松动的迹象。”
“松动?!”龙棣的呼吸一滞,目光死死盯住那片扭曲的空间,眼中浮现出深切的恐惧和痛苦,“不可能!当年……当年我们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把它勉强‘钉’住!所有能量节点都应该已经失效了才对!”
“能量节点或许失效了,” Boss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扭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玩味,“但‘锁’……未必只有一把,或者说,当一把钥匙在别处被使用,引起了某种……共鸣,这边的‘锁’,也可能受到影响。”
他转过头,看向龙棣,眼神意味深长:“我检查过了,入口处有极其微弱、但非常‘新鲜’的能量残留波动。那种波动特质……与我们常规实验产生的不同。倒像是……从外部,以某种更‘巧妙’或者更‘契合’的方式,进行了一次短暂的、试探性的‘接触’。”
他没有直接说出陆尧和霍雨荫的事,但话语中的指向性,对知晓部分内情的龙棣而言,已经足够清晰。
龙棣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羊城的疯狂举动,想起了那个面具男“繁星”,想起了自己女儿那与这禁地力量隐隐相似的特殊能力……难道……找到了另一个类似的入口?并且试图……打开它?
“不……不能……”龙棣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Boss,你我都知道那后面是什么!是彻底的混乱、是存在的湮灭、是无尽的痛苦!当年……当年仅仅是一个意外打开的缝隙,就……就夺走了那么多人!雨荫她还只是个孩子!繁星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想劝阻,想恳求Boss阻止可能正在别处发生的、危险的尝试。但话到嘴边,却又哽住了,因为他看到了Boss的眼神。
平常温和微笑的胖男人,这时候的眼神却异常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