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提醒着她现实的危险。
留在这里,要么被乱窜的闪电劈死,要么……等陆叔叔来找她?可陆叔叔去了哪里?他会不会也遇到了危险?
犹豫只在几秒。
对疤痕男人的恐惧,暂时被对眼前绝境和未知黑暗的恐惧压倒,至少,那个男人救了她一次,而且……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霍雨荫咬了咬下唇,强忍着腿上的疼痛和心中的恐慌,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光芒与雷霆交织的坑洞中心,仿佛要将那个模糊的人影轮廓刻在心里,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男人消失的黑暗方向,跟了上去。
前方的男人行走速度不快,似乎在刻意等她。他的背影在浓雾和黑暗中若隐若现,那淡红色的微光再也没有出现过。
霍雨荫紧紧跟着,不敢落后太远,也不敢靠得太近。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只有霍雨荫略显急促的呼吸和脚踩在粗糙地面上发出的沙沙声。
“谢……谢谢你救了我。” 走了一段,霍雨荫终于鼓起勇气,小声说道。不管这个人多可怕,他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疤痕男人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清的“嗯”,算是回应。
他似乎觉得道谢是件完全多余的事情,在这个鬼地方,生存和互助或许只是一种本能,不需要任何情感的附加。
这种冷漠,让霍雨荫更加不安。
又走了一段,周围的环境似乎变得稍微“正常”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熔岩琉璃质的地貌,而是回到了最初的、灰暗坚硬的荒原地面,只是雾气依旧浓重。
霍雨荫心中的担忧越来越盛,她忍不住再次开口: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疤痕男人的脚步微微一顿,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头,那张在阴影中更显狰狞恐怖的疤痕脸对准了霍雨荫。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隐藏在疤痕缝隙中的眼睛,平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那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看透了这维度一切虚妄的漠然。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霍雨荫被那一眼看得心底发凉,不敢再问。她只能压下心中的无数疑问和担忧——关于陆尧,关于妈妈,关于这个地方,关于这个神秘的男人——默默跟在后面。
又走了大约十来分钟,疤痕男人在一片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区别的空地前停了下来。
空地中央只有几块大小不一的普通灰色岩石。他走到其中一块较大的、半埋在地里的岩石前,俯下身,双手扣住岩石边缘,手臂上本就虬结的疤痕肌肉微微隆起。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块看起来沉重的岩石,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挪开了!
岩石下方,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直径约半米的洞口,一股比外面更加阴冷、但似乎也少了些浑浊怪味的空气,从洞口涌出。
疤痕男人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撑在洞口边缘,动作敏捷得与他那看似僵硬可怖的外表完全不符,如同蜥蜴般,一点一点地缩身,滑入了那个黑暗的洞口,很快消失不见。
霍雨荫站在洞口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怔住了。
下去?跟一个完全陌生、长相恐怖、行为诡异的男人,进入一个未知的地下洞穴?这比在荒原上行走似乎更加危险。
就在她犹豫不决、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转身离开时,那个光秃秃的、布满疤痕的脑袋,突然又从洞口探了出来,那双眼睛在洞内的阴影中几乎看不见,只能听到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别耽误时间,快。”
霍雨荫被这突然冒出的脑袋吓了一跳,后退了小半步。但看着男人再次缩回去,洞口重新恢复黑暗,她内心的天平再次倾斜。
独自留在外面的黑暗荒原,面对可能的“悉悉索索”的怪物和随时可能找过来的危险……似乎比跟这个至少目前没表现出直接恶意的男人进入地下,更加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男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趴在洞口,先试探着将双腿伸进去,然后双手撑住边缘,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小小的身体,挪进了那个黑暗的垂直洞穴。
洞穴比想象中要深,内壁粗糙,有可供手脚攀附的凸起。下降了约三四米后,脚下踩到了实地。
眼前也不再是垂直的通道,而是一个横向的、更加宽敞一些的天然石穴入口。
疤痕男人正站在入口处等着她。见她下来,便转身引着她走进石穴。
石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大约有霍雨荫之前躲避的那个山洞两倍大小。
洞顶和墙壁都是天然的岩石,但显然经过了一些简单的修整,地面相对平整。
洞内竟然有一些简陋的“家具”:一张用平整石块垒成的“床”,一张同样用石块充当桌面的“桌子”,甚至还有一个用凹进去的石壁形成的天然“壁龛”。
里面放着几件霍雨荫完全看不懂的、造型古怪的物品——有的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或甲壳磨制而成,有的则像是某种金属的残片,上面还残留着暗沉的纹路。
这里……是这个疤痕男人的“家”?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霍雨荫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这个男人,竟然在黑暗维度里,开辟了这样一个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
男人似乎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走到石穴中央,才转过身,对霍雨荫说道,声音依旧嘶哑平淡:“没事,别在外面逛……外面有凶兽……”
凶兽?霍雨荫立刻想到了之前那“悉悉索索”的追赶声,还有坑洞里那恐怖的雷电核心。这里果然有更可怕的怪物。
“凶兽……很厉害吗?”她小声问,随即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对了!你有没有见过我叔叔?就是一个……戴着一个银色面具,个子很高的人?”
疤痕男人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他的目光落在霍雨荫身上,似乎在评估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到石穴一角,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他弯腰,从里面拿起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把……武器?
外形很简陋,主体是一根约半米长的、看不出材质的黑色直棍,一头被粗糙地打磨成了尖锐的矛头形状,矛头并非金属光泽,而是一种暗沉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哑黑色。
另一头则捆扎着几圈同样黑色的、坚韧的筋状物,充当握把。
男人握着这把简陋的黑矛,朝着霍雨荫走了过来。
霍雨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以为他要攻击自己。
但男人只是走到她面前,手臂一抬,将黑矛朝着她脚下一抛。
“哐当。” 黑矛落在坚硬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果要出去,带上这个,能保命。” 疤痕男人嘶哑地说道,指了指地上的黑矛。
他的目光扫过霍雨荫苍白的小脸和带着擦伤、显得格外纤细的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另外,尖端地方不要碰,会灼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