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一侧,那面呈现出诡异焦黑腐蚀痕迹、中央裂开一道不规则缝隙的墙壁,像一道狰狞的伤疤,烙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也烙在Boss杨希波的心头。
他站在几步之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沉地审视着。
裂缝边缘的材质呈现出一种被高温或强酸瞬间作用后的碳化酥脆状,但仔细看,又似乎夹杂着某种粘稠的、仿佛拥有微弱活性的暗色“粘液”,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这些“粘液”如同创口的血痂,将裂缝的边缘与墙壁主体粘连在一起。
“清理掉,看看后面是什么。” Boss对旁边两名戴着厚手套、拿着专用工具的技术员下令。
他需要知道这道裂缝究竟穿透了多厚,后面是实心的岩层,还是……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
两名技术员小心翼翼地上前,先用金属探针轻轻触碰裂缝边缘的焦黑物质。触感坚硬而脆。
但当探针尖端试图深入那道缝隙,或者去拨弄那些暗色“粘液”时,异变发生了。
那些看似凝固的“粘液”,仿佛受到了刺激,猛地向内一缩!如同受惊的含羞草叶片,瞬间从探针接触点向周围回缩了数厘米。
与此同时,那道原本约一指宽的裂缝,也随着“粘液”的回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弥合了一部分,只剩下一条细细的、仿佛随时会彻底闭合的黑线。
技术员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探针。随着探针离开,那些“粘液”又缓缓地、试探性地重新蔓延出来一点,裂缝也随之微微扩张,但始终无法恢复到最初的大小。
“这……”技术员面面相觑,不敢再轻易动手。
Boss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显然不是普通的物理破坏或能量灼烧残留。这东西……有反应,甚至有某种低级的“自卫”或“自愈”机制。
是霍雨荫穿过时留下的能量印记发生了变异?还是黑暗维度的某种特性物质随着通道被带了进来,并在此“扎根”?
“用电试试。”旁边一位资深研究员提议,“‘希波粒子’对特定调制的电流有反应,甚至表现出‘愉悦’。
或许这种残留物也来自同一维度,可以用类似的方式‘安抚’或‘驱散’它?”
Boss不是没想过。他甚至让人取来了便携式的、用于近距离刺激“希波粒子”的低功率电流发生器。
电极对准裂缝边缘的暗色“粘液”,释放出微弱的、经过调制的电弧。
滋滋……
电弧击中“粘液”,并未引起剧烈的反应,但那些“粘液”仿佛被注入了额外的活力,蠕动的速度加快了,颜色似乎也更暗沉了一些。
裂缝本身,却没有明显变化,既没有扩大,也没有进一步缩小,电流似乎能影响“粘液”,但无法从根本上“清理”或“打开”这道缝隙。
和“希波粒子”不同,Boss心中判断,“希波粒子”更像是一个相对稳定、有明确能量回馈的“客体”,而这道裂缝残留,更像是一种具有污染性、半活性、难以用常规手段处理的“维度增生组织”。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陆尧,或者至少是那个小女孩霍雨荫——来尝试解决。他们对这种力量显然有更直接的了解和应对手段。
可惜,陆尧以霍雨荫受到惊吓、需要休息和安抚为由,已经带着人离开了基地,返回了旅店。
离开前,陆尧倒是承诺会“回头想办法处理”这道裂缝,但态度并不急切,反而更关注霍雨荫的状态。
Boss当时没有强行挽留。一方面,他需要维持与陆尧这个“未来特工”表面上的合作关系,尤其是在对方刚刚展现了其“助手”匪夷所思的能力之后,强硬的姿态可能适得其反。
另一方面……一个更阴暗的念头在他心中盘旋。
如果……能把陆尧彻底掌控,让他,包括那个小女孩真正成为自己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工具,那该多好?
不死鸟组织内部并非没有类似的手段——药物控制、心理暗示、甚至更隐秘的精神干涉技术。
以陆尧展现出的价值,完全值得动用最高级别的“处理”方式。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转了转,就被强行压下了,风险太大。
陆尧的实力深不可测,那个小女孩的能力也诡异莫名。强行洗脑控制,成功率未知,一旦失败,激怒这样一个来自未来、掌握着未知技术和能力的“八级特工”,后果不堪设想。
很可能会毁掉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包括“希波粒子”这个最大的功绩。
“暂时……还不能动他。” Boss在心中对自己说。他需要陆尧的“知识”和“能力”来推进研究,需要那个小女孩作为进一步探索黑暗维度的“钥匙”甚至“媒介”。
在榨干他们的价值,或者找到绝对稳妥的掌控方法之前,必须维持现状,甚至给予一定程度的“优待”和“信任”。
他挥了挥手,示意技术人员停止尝试:“先把这里隔离起来,设立警戒标志和能量监测点。
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或试图处理这道裂缝。数据记录下来,等陆尧回来再说。”
“是,Boss!”
……
与此同时,红星旅社的房间内。
窗帘拉上了一半,遮挡了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房间光线柔和。霍雨荫已经换回了自己的小睡衣,洗了脸,吃了点陆尧从外面买回来的热粥,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但精神依然有些萎靡,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有些放空。
陆尧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知道,有些恐惧需要时间沉淀,有些经历需要自己整理。
过了好一会儿,霍雨荫才轻轻开口,声音还有些哑:“陆叔叔……我……我是不是又闯祸了?把基地的墙弄坏了……”
“墙的事情不重要。”陆尧摇摇头,语气平和,“重要的是你没事,而且,你靠自己从那么危险的地方逃了出来,很了不起。”
霍雨荫抬起头,眼圈又有点红:“那里……好可怕,比之前我们去的黑暗维度……还要可怕。”
“能跟我说说吗?”陆尧的声音放得更轻,“从你睡着开始,具体梦到了什么?那条黑色的路,还有……你最后看到的东西?”
他刻意没有直接问“巨眼”,想让她详细讲一遍。
霍雨荫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睡衣的布料,她沉默了很久,似乎在鼓起勇气,然后才开始断断续续地描述。
她描述了那条突然出现在梦境边缘的黝黑道路,描述了道路尽头那面墙,描述了墙后面看到的基地景象,以及她如何焦急地拍打、呼喊无果,最后如何下定决心,用自己的力量去“撕开”墙壁……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小脸上露出后怕和困惑:“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能那样做,好像……有谁在告诉我,可以那样做……又好像,是我自己突然就知道该怎么用力了……”
陆尧眼神微凝,是潜意识里能力的突破?还是……受到了某种外在的、隐秘的引导?他想起了“创世”的预警。
霍雨荫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可是……在我准备打开墙壁之前……在那条黑色的路上……我看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几个字:“……一只……好大好大的……眼睛。”
“眼睛……”陆尧适时地追问,引导她继续。
“嗯……”霍雨荫用力点头,身体又缩了缩,“在天上……不,是在……那道黑色的裂缝外面……感觉就像……一个特别特别大的……东西,把它的眼睛……从外面……伸进来……看我……”
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那无法形容的庞大、那纯粹的黑暗椭圆体、那中央压缩成缝隙的幽光“瞳孔”、那带来的超越生命层次的冰冷“注视”感。
“……它就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可是,好可怕……比任何怪兽,比‘希波粒子’发疯的时候,都要可怕一万倍……”霍雨荫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感觉……它看到我了……然后……那条能逃出来的路……才出现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它弄出来的……我不敢想……”
陆尧静静地听着,心中翻起惊涛骇浪。霍雨荫的描述虽然稚嫩,但传达出的信息却足够惊悚。
那绝非黑暗维度内部常见的“回响”或能量风暴,而是一种更高级、更“有序”、更具“意识”的观测性存在。
是黑暗维度本身的“管理者”或“居民”?还是来自其他维度的“访客”?它“注视”霍雨荫的目的又是什么?那条逃生的路,是陷阱,还是……某种测试或观察的一部分?
“后来呢?你逃出来的时候,它有什么反应?”陆尧问。
霍雨荫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敢看……我就拼命跑,跑到路的尽头,打开墙……然后就到基地了……它……它好像……没有追我?”
没有追击,但留下了“注视”的烙印,以及那道具有活性的裂缝残留。
陆尧感到事情远比预想的复杂和危险。霍雨荫与黑暗维度的联系,似乎引来了某个难以想象存在的“关注”。这关注是福是祸,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