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荫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是被冻醒的,也是被一种温暖柔软的触感包围的感觉“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干净、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暖和的棉被。
房间不大,但整洁明亮,墙壁是简单的白色,头顶有一盏发出柔和黄光的吊灯。
她迷茫了几秒钟,随即猛地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不是山洞!这是哪里?谁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对面墙壁上。那里挂着一个很大的、造型古朴的钟表,钟表的金属边框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蜿蜒盘绕的蛇形图案。
蛇头微微昂起,眼睛似乎是某种暗红色的宝石镶嵌,在灯光下反射着幽幽的光。虽然蛇的图案通常让人感觉不太舒服,但霍雨荫此刻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处境,并未从这个装饰上感觉到直接的恶意或异常。
“你醒了,小妹妹。”一个温和的、带着一点外国口音的男子声音,从门口上方一个类似喇叭的东西里传出来,说的是中文,但语调有些奇怪。
霍雨茵立刻闭上嘴,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和蔼中带着精明、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的外国男人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
“别害怕,孩子,这里很安全。”外国男人走到床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弯腰,用尽量平缓的语气说,“我叫乌利希,这里是时间局,我是这的负责人。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你的爸爸妈妈,或者带你的人,去哪里了?你怎么会一个人……在那样的地方?”
霍雨茵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她记得陆叔叔隐约提起过,也记得在不死鸟基地偶尔听到的只言片语——时间局,一个与不死鸟似乎不太对付的组织。
时间局的人……不可信,这是她模糊的印象。
但现在,不死鸟的人也要抓她……两边似乎都不可信。
她只觉得脑袋里乱糟糟的,恐惧、疲惫、担忧、还有强烈的无助感交织在一起,她只想安静地待着,自己好好想一想,理清这突如其来的混乱。
见她不说话,乌利希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思索,他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指了指床头柜上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如果你饿了,渴了,或者需要什么,就按这个按钮,会有人过来帮你。”乌利希语气依旧温和,“你先好好休息,吃点东西吧,等你想说话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
说完,他朝霍雨茵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年轻女人推着一辆小餐车进来。
她从餐车上取下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盒饭,放在床头柜上,又放了一杯温水,然后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同样关好了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霍雨茵一个人。食物的香气飘过来,她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又冷又饿地逃窜了那么久,体力早已透支。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那份盒饭,内心激烈挣扎。最终,饥饿和补充体力的本能压倒了对陌生环境的警惕。
她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打开盒饭——里面是简单的米饭、青菜和几片肉。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对此刻的她来说,已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她拿起勺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热乎乎的食物下肚,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和力量。
吃着吃着,想到不知所踪的陆尧,想到自己这两天的遭遇,委屈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着米饭被她一起咽下。
她不敢哭出声,这是从小在父亲严格甚至冷漠的“实验室”环境里养成的习惯——哭泣会引来注意,而注意往往意味着更多的“测试”或“观察”。
她只能压抑着,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耸动。
吃完东西,她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但精神上的疲惫和压力却更重了。她缩回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和那个蛇形钟表。
陆尧……陆叔叔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也被不死鸟的人抓走了?在旅社房间时,她隐约听到外面那些人喊“只剩她一个了”……难道陆尧已经……
这个念头让她心如刀绞,眼泪又涌了出来。如果陆尧不在了,她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年代,该怎么办?还能回到未来吗?爸爸……她甚至不敢去想龙棣。
想着想着,极度的身心疲惫再次将她拖入睡眠。
这一次,她再次进入了黑暗维度。
但与之前的恐惧、警惕或试图探索不同,这一次,站在那片深灰色的死寂“地面”上,仰望着那高悬的巨眼,霍雨茵心中竟奇异地没有太多恐惧了。
巨眼依旧沉默,没有诱惑,没有互动。相比现实中不死鸟的追捕和时间局的“收容”,这空旷冷漠的维度,反而显得……“安静”了一些。
她只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迷茫和不安。陆尧不见了,现实世界危机四伏,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相信谁,只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然后找到了一个意识中感觉相对“隐蔽”的角落——那角落的“景象”,竟然幻化成了她记忆中刚刚逃离的那个、冰冷但能躲避风雪的山洞模样。
她“走”了进去,蜷缩在“山洞”的角落,就像之前在现实的山洞里一样。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在这片意识维度中,化为点点微弱的、带着悲伤情绪的冰凉光点,悄然消散在周围的黑暗里。
她只是躲着,哭着,在这片无人回应、只有巨眼永恒“注视”的诡异维度里,寻求着一丝虚幻的、自欺欺人的“安全感”。
一段时间后,时间局的临时收容所内,气氛紧张而有序。乌利希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房间里那个蜷缩在床上、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和沉默的小女孩,眉头微蹙。
“还是不肯说?”他问旁边负责初步接触和评估的分析员。
“是的,乌利希先生。”分析员翻看着手里的记录,“除了基本的生理需求,她几乎不开口,对我们的问题要么摇头,要么就只是看着我们,眼神里……恐惧和警惕各占一半。
关于她的身份、来历、为什么会出现在郊外……一概不知,我们尝试了温和引导,也提供了一定的安全保证,但效果甚微。”
另一个负责外部情报收集的探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报告:“乌利希先生,关于这个孩子的初步背景调查……几乎没有进展,她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这个年代的人口管理和信息记录非常粗疏,尤其是在非户籍常住地,想找一个没有明确姓名、年龄、家庭信息的流浪儿童,难度太大。我们动用了在民政和公安系统的关系,都没有匹配的记录。”
乌利希并不意外,一个拥有如此特殊能力的孩子,背景神秘是正常的。但他需要更多信息来评估她的价值,以及她与不死鸟组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已经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霍雨荫可能具备某种“异常空间感知或移动”能力,否则无法解释她如何从戒备森严的不死鸟基地附近逃脱,又出现在遥远的郊外。
“不死鸟那边呢?”乌利希问,“她频繁出入不死鸟基地,这总该有迹可循。”
探员点头:“这部分有一些模糊的线索。根据我们安插在不死鸟外围的眼线回报,大概半个月前,基地内部似乎出现了一位‘高级特工’,身份保密,但据说权限极高,直接受不死鸟Boss领导。这位特工身边,偶尔会跟着一个年龄相仿、戴着小动物面具的小女孩,被称为‘助手’,描述与这个孩子基本吻合。”
“高级特工……”乌利希咀嚼着这个词,“能确定身份吗?”
“不能,身份被严格保密,连许多中层干部都不知道其具体来历,只知道突然出现,并迅速成为那家伙眼前的红人,主导着基地最深处的某个新‘项目’。有传言称,这个项目与基地地下新发现的某种‘异常能量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