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陆尧站在那片荒漠边缘,身后是那扇已经关闭的木门,身前是一望无际的、灰蒙蒙的荒原。
他沉默了很久。
刚才那个丧尸化的阳凡,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知道那是假的,是他自己的恐惧被具象化的产物。
但那种感觉——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变成怪物的感觉——依然让他心有余悸。
但现在,他迈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既然这里能具象化恐惧……”他低声自语,“那能不能,也具象化希望?”
他睁开眼,开始想象。
想象那片他曾经在未来惊鸿一瞥的青铜门——巨大的、高耸入云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门。
门上有复杂的纹路,仿佛记载着无数岁月的秘密。门前的山谷里,有怪鸟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
他想象着那些怪鸟——不是恐怖的怪物,而是某种守护者。它们的羽毛是暗金色的,眼睛是幽蓝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它们盘旋在青铜门上空,如同忠诚的卫士。
他想象着山谷里的景象——不是荒芜的、死寂的,而是充满了某种诡异的美感。地面上开着不知名的花,花瓣是深紫色的,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远处的山壁上,有潺潺的溪流垂下,那水不是透明的,而是泛着淡淡的银色。
他想象着青铜门缓缓打开的样子——不是之前那种吞噬一切的黑暗,而是透出温暖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柔和,温暖,充满希望。
然后,他睁开眼睛。
面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愣住。
荒漠,正在发生变化。
灰蒙蒙的天空中,开始浮现出暗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逐渐凝聚成一只只盘旋的怪鸟——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没有羽毛,光秃秃的,幽蓝色的眼睛,发出尖锐而悠长的鸣叫,口中似乎还有什么生物。
地面上,那些干裂的土地开始裂开,从裂缝中钻出无数深紫色的嫩芽。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很快就在他脚下铺成一片荧光闪烁的花海。
远处,一座巨大的青铜门,正在缓缓从虚无中浮现。它比他在未来“看到”的那扇还要巨大,还要壮观。
门上那些复杂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道刻痕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智慧。
而青铜门两侧,原本荒芜的山壁上,真的有银色的溪流垂下,落入下方不知何时出现的深潭,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尧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不是真实的。
他知道。
但这一刻,它比真实更真实。
因为他想象的,不只是那个恐怖的青铜门,不只是那些诡异的怪鸟。他想象的,是希望。
是那个他终将抵达的、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他迈开脚步,走进那片花海,朝着那扇巨大的青铜门走去。怪鸟在他头顶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仿佛在欢迎他的到来。银色的溪流在他身侧潺潺流淌,发出悦耳的水声。
他走到青铜门前,抬起手,轻轻触摸那冰冷的门面。
触感是真实的。
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在他指尖下蜿蜒,能感觉到门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温暖。
他没有试图打开它。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门。
这只是他内心希望的投射。
但他知道,真正的门,一定存在。
就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
时间,在这片由他想象构筑的世界里,失去了意义。
陆尧不知道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
他在这片世界里漫步,回忆着那些美好的过往。
他想象出母亲的样子——不是临终前那个憔悴的、虚弱的身影,而是他记忆深处最温暖的模样。
她坐在老家的院子里,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她正在缝补他的衣服,偶尔抬起头,冲他温柔地笑。
他想象出阳凡长大的样子——不是那个黑黝黝的小女孩,而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眼睛弯成月牙,唇红齿白,冲他笑得灿烂。
她穿着花色的裙子,站在海边,风吹起她的长发,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
他想象出他们一起生活的场景——在一个没有恐惧、没有分离、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时空乱流的世界里。
他们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他喜欢的花,养着她喜欢的猫。每天傍晚,他们会一起坐在院子里看夕阳,聊天,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待在一起。
那些想象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忘记,这只是虚幻。
但每次他伸手想要触碰那些幻影时,它们都会像水中的倒影一样,微微荡漾,然后消失。
然后,他会重新想起,这一切,都是他想象的。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很久很久之后。
久到连他自己都数不清过了多少个“日夜”——如果这片由他想象构筑的世界也有日夜的话——他终于觉得,是时候离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巨大的青铜门,看了一眼那些盘旋的怪鸟,看了一眼那片荧光闪烁的花海,看了一眼那条银色的溪流。
然后,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
穿过那扇简单的木门,他重新站在了那片熟悉的荒原上。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深灰色的地面,微光朦胧的穹顶,远处那片扭曲的“热带雨林”,还有那个深不见底的“深坑”。
但有什么不对劲。
陆尧皱了皱眉。
他快步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山洞里,霍雨荫坐在角落里,背对着他。
“雨荫?”
没有回应。
他走近几步,绕到她面前。
然后,他愣住了。
霍雨荫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它们空洞洞的,如同两颗失去了灵魂的玻璃珠。
她的表情僵硬,嘴角微微下垂,整个人仿佛被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雨荫?!”陆尧蹲下身,伸手去碰她的肩膀。
她没有反应。
她的身体是温热的,心跳是正常的,呼吸也是平稳的——但她就是没有反应。就像一台正在运行的机器,但屏幕却永远黑着。
陆尧的心猛地一沉。
他闭上眼睛,试图用意识去感应她。那根与他们相连的“线”还在,但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就要断裂。他能感觉到,她的意识,不在这里。
或者说,她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他睁开眼睛,望向洞外那片被他改造过的世界。
那些怪鸟还在盘旋吗?那些花还在绽放吗?
不。
怪鸟消失了。花枯萎了。银色的溪流干涸了。
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死寂的荒原。
发生了什么?
在他沉浸于自己想象的这段时间里,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与此同时。
外界。
龙棣已经连续失眠了很多天。
自从陆尧说了那句话——“什么时候你能在梦境中坠入黑暗,什么时候,你就能再见她了”——他就开始拼命地试图入睡。但每次闭上眼,都是空白,都是虚无,什么都没有。
直到今天。
他终于梦到了。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荒原。天空中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永恒的、压抑的阴翳。
地面上是干裂的土地,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不知名的植物。
远处,有一扇门。
一扇简单的、木质的门。
龙棣犹豫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过去。
门是虚掩着的,他伸出手,轻轻推开。
里面是黑暗。
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他没有退缩,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了进去。
黑暗散去。
他站在一片他从未见过的世界里。
灰蒙蒙的天空,深灰色的地面,远处有一片扭曲的、泛着幽暗彩色的“森林”——如果那些诡异的东西也能叫森林的话。
更远处,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还有一座山。
一座孤零零的、散发着某种压迫感的山。
龙棣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
那身影是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他眼眶瞬间发热。
“雨……雨荫?”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几乎不成调。
那个小小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是霍雨荫。
是她。
那张他朝思暮想了十几年的小脸,此刻就在他面前。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和失踪那天一模一样。她的眼睛,正看着他。
龙棣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雨荫!”他冲过去,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她——
他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如同穿过一片虚影。
他愣住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霍雨荫。
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
“不……”龙棣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不!雨荫!不要!”
霍雨荫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歉疚,还有一丝释然。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
但没有声音传来。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雨荫——!!!”
龙棣扑过去,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但他的双手一次又一次地穿过那片正在消散的虚影。
最后一丝光芒散去。
霍雨荫,彻底消失了。
龙棣跪在那片荒芜的地面上,双手撑着地,浑身剧烈地颤抖。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他找了两年。
想了两年。
等了两年。
终于见到她了。
然后——
她就这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