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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充满了背叛和绝望的世界里,还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真好。
“走吧。”他说。
龚正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动物,看了一眼那头叫阿花的羊,然后,深吸一口气。
“好。”
陆尧的手按在龚正额头的那一刻,一阵奇异的清明感传来。
不是疼痛,不是眩晕,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更高层面的存在“注视”的感觉。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模糊,如同融化的蜡像,然后——
重新凝结。
陆尧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雪地,村庄,低矮的土房,光秃秃的树木,还有漫天的风雪。
和龚正记忆中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远处,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正趴在雪地里,浑身颤抖,痛哭失声。
那是小时候的龚正,他面前,有一条被拖进树林的痕迹,雪地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而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门。
那门立在那里,孤零零的,没有任何支撑。木质的纹理,简单的把手,和陆尧之前见过的那些门一模一样。
它静静地敞开着,里面是无尽的黑暗。
小龚正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停止了哭泣,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那扇门走去。
“走吧。”
陆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成年龚正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小时候的自己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上前。”陆尧拍拍他的肩膀,“赶在小时候的你进入之前,进去。”
龚正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是他的过去,他的痛苦,他最不愿意面对的时刻。
但现在,他必须走进那扇门——不是以那个无助的少年身份,而是以现在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跑了起来,越来越快,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冲去。
小龚正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就在他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那个把手。
成年龚正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小时候的自己。
那双眼睛,泪痕未干,眼神空洞,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悲痛中回过神来。
但当他看到成年龚正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迷茫——仿佛认出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不认识。
成年龚正心思复杂地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松开把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
“别怕。”他说,“大黄不怪你。”
小龚正愣住了。
成年龚正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握住门把手,一步踏入了那片黑暗。
陆尧紧随其后。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
里面和龚正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那些被他拖进门的无辜者,那些他不敢面对的罪恶。但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大地是红色的。
不是那种鲜艳的红,而是一种暗沉的、仿佛凝固了许久的深红。仔细看,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如同血管,如同筋脉,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被剖开、铺平、缝合在一起。那些纹路微微起伏着,仿佛还在跳动,还活着。
整个世界,都是这样的。
天也是红的,只不过更暗一些,如同凝固的血块压在头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烂,不是血腥,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仿佛生命最初形态的气味。
龚正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这里是他内心。
是他最真实的模样。
“那边。”
陆尧的声音传来,龚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被挂在半空中,四肢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那个身形,那个轮廓,龚正太熟悉了。
是他父亲。
龚正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人,是我父亲。”他说,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陆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外面那个老人,是我爷爷。”龚正继续说,“我妈很早就没了,我爸打我,骂我,杀了我的狗,后来又失踪了,我爷爷把我养大的。”
陆尧沉默着。
他能理解这种情感,他也曾想过杀掉自己的父亲——那个伤害过他母亲的男人,但后来还是算了,有些仇恨,不值得用一生去背负。
但龚正不一样。
他真的动手了。
“走吧。”龚正收回目光,朝着前方走去。
陆尧跟在他身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背负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
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个世界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血红色大地和无尽的暗红色天空。那些血管般的纹路在他们脚下延伸,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走了不知多久,陆尧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有东西在移动。
那东西移动得很慢,很笨拙,仿佛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但它一直在靠近,一直在靠近,目标明确。
陆尧的手微微抬起,空间之力已经在掌心凝聚。
但龚正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东西越来越近,终于进入了光线的范围。
陆尧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个缝合怪。
由无数个碎片拼凑而成的、扭曲的、狰狞的生物。它的身体是各种动物的肢体拼起来的——一条狗腿,一只猫爪,一个羊头,几根鸡的羽毛,还有半截不知什么生物的尾巴。
那些碎片被胡乱地缝合在一起,用黑色的粗线,用生锈的铁丝,用某种还在蠕动的、仿佛活物的东西。
它的头,是一条狗的头。
但那狗的头也残缺不全,一半是完好的皮毛,一半是裸露的骨骼,一只眼睛还在,另一只眼窝里塞着一颗不知从哪来的玻璃珠。
它看着龚正,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龚正蹲下身,朝那个怪物伸出手。
“大黄。”他说,声音温柔得仿佛在叫一只真正的小狗,“过来。”
那个缝合怪慢慢地爬过来,用那颗完好的眼睛看着他,用那个残缺的狗头蹭他的手。
“这就是我的大黄。”龚正抬起头,看着陆尧,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骄傲,“是不是很可爱?”
陆尧的嘴角微微一抽。
这玩意儿,和“可爱”这两个字,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完全不沾边。
“……嗯。”他说。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违心的话。
但看着龚正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什么都没说。
……
二人一狗继续往前走。
这个世界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仿佛永远走不到边。那些血红色的大地不断延伸,那些血管般的纹路不断重复,让人分不清方向,分不清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陆尧开始感觉到一些不对劲。
他的思绪,变得越来越杂乱。
他想起阳凡——那个小麦色皮肤的可爱女孩,此刻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找她。她还好吗?她有没有被那个世界伤害?她会不会已经……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在他不知情时候离开世界的女人,她临终前的样子,她看他的最后一眼,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能再见到她,如果能再……
他想起杨少川——那个在未来可能会成为他敌人的人,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他是否会抢走阳凡……
这些念头如同藤蔓,在他脑海中疯狂生长,缠绕,交织,让他越来越迷茫,越来越不安。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他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
身后,空空如也。
龚正不在那里,那个缝合怪也不在那里。
只有无边的血红色大地,和无尽的暗红色天空。
“龚正?”
没有回应。
陆尧皱起眉头,正要往回走——
脚下忽然一空。
他低头看去。
他正站在一个深渊的边缘。那深渊巨大无比,深不见底,边缘是参差不齐的裂口,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伤口。
深渊之中,是无尽的黑暗,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翻滚,在发出某种无法言说的声音。
那是一个大口。
一个正在等待猎物的、巨大的、深渊般的大口。
陆尧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后退一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龚正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他站在不远处,身后是那个缝合怪。他的脸上,没有刚才那种温和的笑容,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表情。
他看着陆尧,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陆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所以……你知道门的事情?”
龚正微微点了点头。
“是啊。”他说,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就是这样把人带进来的。”
他顿了顿。
“只不过,你比较优待。”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让我亲自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