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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善仁注意到了。
他皱起眉头。
“你笑什么?”
陆尧抬起头,看着他。
“我笑你。”他说,“抓了我,却不知道,抓到了什么。”
周善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
陆尧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幽蓝色的丝线把他包裹得更紧。
巷子里,只剩下夜风和远处隐约的警笛声。
周善仁站起身,看着那个被制服的、沉默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他抓到他了。
但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什么圈套?
……
消息传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距离平安街道那场战斗结束不到十二小时,一份加密日志从魔都时间局分部发出,传遍了全国所有地区负责人的终端。
‘“绝密·零号事件”
时间:2008年7月19日 凌晨04:37
地点:魔都·平安街道·裂缝监测点
事件:成功捕获高危目标“繁星”
状态:目标已被“源”能量完全压制,关押于魔都分部地下三号禁闭室
备注:目标具有极强的空间操控能力及未知维度的能量连接,已采取最高等级隔离措施’。
这份日志如同一颗深水炸弹,在时间局高层掀起了滔天巨浪。
华东地区负责人周善仁的私人通讯终端,从当天中午开始就没停过。
第一个打进来的是东北地区的孙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狠戾:
“老周!看到了!真抓到了?!那家伙折腾我们东北那么久,这回总算落网了!什么时候处理?要我说,直接毙了最省事!”
周善仁揉着太阳穴,沉声道:“老孙,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身上的东西,你我都搞不明白,直接毙了,万一出什么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孙泽打断他,“人都被你们控制了,还能翻天不成?老周,你不会是心软了吧?那家伙手上沾了多少血,你比我清楚!”
“我不清楚。”周善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老孙,你告诉我,他到底杀了谁?现场在哪?尸体在哪?证据在哪?”
孙泽沉默了。
周善仁叹了口气:“他做的事,没有一件能按正常法律定罪,失踪的人,找不到尸体,你让我直接毙了他,万一毙错了呢?万一那些失踪的人,还活着呢?”
“那你说怎么办?”孙泽的声音低下来,“就这么关着?养着他?”
“等我搞清楚再说。”
周善仁挂断通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新的请求又弹了出来。
华南地区马景泷,华北地区霍邱,西南地区,西北地区……一个接一个。
内容大同小异——确认消息,讨论处置方案,表达各自的立场,有人主张立即处决,有人建议长期研究,有人要求公开审判,有人担心会引发国外时间局的干涉。
周善仁应付得心力交瘁。
最后打进来的是华中地区的乌利希。
那个老伙计,此刻在投影屏幕上显得格外疲惫,他看着周善仁,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他怎么样?”
周善仁愣了一下。
“你问他?”
“我问他的状态。”乌利希说,“不是问你们怎么处置他。”
周善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被我们完全压制,动不了,从昨晚到现在,没吃过东西,没喝过水,也没说过一句话,就那么坐着,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乌利希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有什么想法?”周善仁问。
乌利希看着他,那双老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老周,你相信直觉吗?”
“什么直觉?”
“我觉得……”乌利希顿了顿,“他没那么容易被抓到。”
周善仁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乌利希摇摇头,“但我知道,那个人,不是普通人,他做的事,每一件都有目的,如果他被抓了,那只能说明,他想让我们抓到他。”
周善仁沉默了。
乌利希的话,和他心里的不安,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说出来。
“我会小心的。”他说。
投影关闭。
会议室里陷入黑暗。
周善仁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
魔都时间局分部,地下三号禁闭室。
这里是整个基地最深、最严密的地方。三层合金墙壁,两层“源”能量隔离层,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禁闭室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墙壁是纯白色的,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发出惨白的光。
陆尧坐在床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
他身上依旧缠绕着那些幽蓝色的丝线——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缠绕,而是某种能量层面的束缚。
那是“源”在他体内形成的枷锁,锁住了他所有的能力。
从被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六个小时。
他没吃过东西,没喝过水,没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坐着,闭着眼,像是在等待什么。
监控室里,两个值班的技术员盯着屏幕,小声议论着。
“他到底在想什么?”
“谁知道呢,那种人,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你说……他会不会突然暴起?”
“得了吧,‘源’锁着呢。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些雾兽被锁住的样子,动都动不了,他再强,能强过那些东西?”
“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禁闭室里的那个男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
第二天。
周善仁再次来到禁闭室。
他站在门外,透过那扇只有手掌大的观察窗,看着里面的男人。
陆尧还是那个姿势,坐着,闭着眼,一动不动。
周善仁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陆尧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波澜,就像一潭死水。
周善仁在他面前停下,拉过那张唯一的凳子,坐下。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很久,周善仁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尧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叫繁星,是不死鸟的特工。”周善仁继续说,“但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陆尧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些失踪的人,”周善仁说,“那些门后的事,还有那只巨兽……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就在周善仁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陆尧说话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玻璃:
“你知道张慎在哪吗?”
周善仁愣了一下。
“张慎?”
“那个从黑暗维度里出来的人。”陆尧说,“1973年的实验受害者,被你们关起来的那个。”
周善仁沉默了几秒,并没有直接回答。
“你知道吗,”他说,“我见过很多人。罪犯,疯子,怪物,各种各样的人,但他们都有共同点——他们做那些事,要么为了利益,要么为了仇恨,要么为了某种扭曲的快感。”
他顿了顿。
“但你……我不知道,我看不透你,你不像是为了自己,也不像是为了别人。你做那些事,像是……”
他斟酌着词句。
“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陆尧看着他,没有说话。
“至于张慎,你不会有简单他的机会。”周善仁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禁闭室里,又只剩下陆尧一个人。
仪式。
这个词,用得真准。
他确实在进行一场仪式。
一场通往另一个世界的仪式。
而他被关在这里,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
……
另一个禁闭室。
张慎坐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隐约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存在,像是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就在附近,就在这个基地的某个角落。
是谁?
他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那个在黑暗维度里,带着一个小女孩,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他也在这个基地里吗?
张慎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不知道那个人来这里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基地,不会再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