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叶辰低喝一声,三人如三道幽灵般向东侧掠去。
接近结界裂痕时,他们看到了守卫的真面目——那是一些如同阴影凝聚而成的人形生物,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流动的黑暗轮廓。
它们手中持着由法则碎片构成的武器,静静地悬浮在裂痕周围,如同忠诚的哨兵。
灵汐指尖轻弹,几道几乎不可见的银色丝线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缠绕住了最近的三只阴影守卫。
丝线收缩的瞬间,守卫的身体猛地僵住,然后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般,从边缘开始消散。
凛音则用蓝色光线编织出一个临时的视觉屏障,扭曲了周围的光线,使他们的行动更难被察觉。
叶辰没有直接使用刻印权限,而是激活了钥石碎片的隐匿功能,一层淡金色的薄膜笼罩三人,进一步隔绝了他们的法则波动。
他们如同刀锋般切入缺口,迅速穿过结界裂痕。
进入山谷内部的瞬间,一股熟悉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平衡之种散发出的生命韵律,与源初之庭中的原始法则不同,它更加温和、包容,如同母亲的怀抱。
“叶辰!灵汐!凛音!”雪瑶惊喜的声音从山谷深处传来。
她站在平衡之种所在的小丘上,周身环绕着旋转的冰晶,但脸色明显苍白,显然已经长时间维持高强度防御。
在她身旁,虎娃此世身半跪在地,双手按在地面上,赤红色的光芒从他手中注入大地,与平衡之种的根系相连,形成一个稳固的能量循环。
但他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额头布满汗珠。
“我们回来了。”叶辰快步上前,手掌轻轻按在雪瑶肩头,一股温和的金色能量注入她的体内,“情况怎么样?”
雪瑶松了一口气,周身的冰晶旋转速度稍微放缓:“平衡之种本身还算稳定,但外围的侵蚀越来越强。
那些阴影生物不断冲击结界,每击溃一波,下一波就会更强。
而且……”她抬头看向天空的漩涡,“那个东西在不断释放一种奇特的波动,干扰着平衡之种的韵律。
如果不是虎娃用自身能量强行维持循环,平衡之种可能已经失去稳定了。”
凛音已经跪在平衡之种旁,双手虚按在其上方,蓝色的解析光线如同触须般探入平衡之种内部。
“她在说没错。
织命之网的探测波是一种精密的法则干扰,它不是在强行破坏,而是在诱导平衡之种自我解构——就像用错误的钥匙转动锁芯,让锁从内部损坏。”
“能阻止吗?”灵汐问,她也将手放在平衡之种上,银色光芒与凛音的蓝光交融,试图加固平衡之种的内部结构。
“可以,但需要时间。”凛音眉头紧锁,“干扰已经渗透得很深了。
我需要先解析出它的干扰模式,然后逆向编织防护代码。
这期间,平衡之种的防御会进一步下降,必须有人守住外围,不让任何实体攻击突破。”
叶辰点头,转身看向结界之外。
透过破损的结界,他能看到冷轩正在山谷西侧与大量阴影守卫周旋,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忽隐忽现,每一次出现都会击溃数只守卫,但更多的守卫正从四面八方向他包围。
“雪瑶,你继续维持结界的主体结构,尽量修复裂痕。”叶辰快速分配任务,“灵汐,你辅助凛音稳定平衡之种,用你的共鸣能力加强它与周围环境的连接,提高它的抗干扰能力。
我去支援冷轩,清理外围威胁,为凛音争取时间。”
“叶辰,等等。”虎娃此世身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坚定,“带上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色的晶体,那是他从自身能量核心中分离出的一部分,“捏碎它,可以暂时唤醒我本体在遗忘之潭中沉睡的意识。
虽然不能让他直接参战,但能让他通过这具身体传递一部分力量。”
叶辰接过晶体,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炽热生命力。
“保重。”他对虎娃此世身点头,然后看向雪瑶和灵汐,“坚持住。
我们一定能守住这里。”
说完,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向着结界之外疾射而去。
山谷中的战斗进入了新的阶段。
内部,凛音和灵汐联手对抗无形的法则干扰;中部,雪瑶和虎娃此世身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结界;外围,叶辰与冷轩并肩作战,清理着越来越多的阴影守卫。
夜空中,那个漩涡旋转的速度正在加快。
漩涡中心的阴影蠕动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会有更可怕的东西从中降临。
但此时此刻,山谷中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丝毫退缩。
他们身后是平衡之种,是归源托付的希望,是通往摇篮世界、最终治愈宇宙病变的钥匙。
而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虚空在震颤。
那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震动,而是法则底层结构被强行扭曲时发出的哀鸣。
虎娃扛在肩上的熔阳叉斧微微颤动,斧刃流淌的金红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应着前方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暗金色纹路——那是他此世身承载的本源力量在受到外界法则扰动时的自然反应。
“那就走。”虎娃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熔岩在火山深处涌动般的闷响。
他迈开步伐,每一步踏在虚空路径上,都在半透明的法则基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金红色印记,那些印记随即燃起短暂的火星,又迅速熄灭。
斧刃划过的轨迹不再只是光,而是一道道短暂撕裂现实边界的灼热裂隙,裂隙边缘可见微型的星火迸溅,发出噼啪的细响。
冷轩走在队伍右侧约三步远的位置。
他的行走方式很特别——并非连续迈步,而是时断时续地“闪现”。
每一次身形凝实,都恰好踏在路径上法则结构最稳定的节点;每一次虚化,则巧妙地避开了虚空中自然流淌的紊乱信息流。
影忆本质让他不仅仅是隐匿身形,更是在某种程度上“编辑”着自己在这段时空中的存在记录。
此刻若有高维感知者观察,会看到冷轩的轨迹像是一串断续的灰紫色光点,每个光点之间都被刻意抹去了连续的过程,使得任何试图追踪他行动逻辑的尝试都会陷入矛盾。
“归源前辈说织命之网会把我们列为最高威胁,”冷轩的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而是同时从前后左右四个方位轻微回荡,最后汇聚到队伍中央,“归途不会太平。”他说这话时,身形正从完全的虚化状态中凝聚出来半秒,灰紫色的眸子扫过前方路径上那些肉眼不可见、但在他感知中如同蛛网般密布的预警性因果线。
那些线微微颤动,像被惊动的蛛丝。
队伍中央,凛音的呼吸节奏发生了变化。
她悬浮在离路径表面三寸高的位置,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因为她肩头的回响印记正释放着某种抗拒重力的场域。
那枚印记此刻不再是简单的悬浮物——它的内部结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银白与暗紫交织的裂痕并非随机分布,而是构成了某种复杂的拓扑几何。
每一次裂痕的延伸与愈合,都对应着她意识海中正在进行的巨量计算。
她的双眼完全被数据光流占据,瞳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团不断旋转的银白色漩涡,漩涡深处偶尔闪过暗紫色的星点。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前虚划,指尖带起的轨迹短暂地凝固在空中,形成一道道半透明的立体符文,那些符文又迅速崩解成基础的信息粒子,被她肩头的印记吸收。
“我的刻印赋予了我‘解析与编织’的权限,”凛音开口时,声音带着奇异的叠音效果,仿佛同时有数十个她在不同时间点上说着同一句话,“我能感觉到……”她突然停顿,右眼的银白漩涡猛然收缩,一道细微的裂痕从眼角延伸至太阳穴,渗出一丝光质化的“血液”——那是过度调用解析权限导致的本源泄漏。
“……前方三万七千个法则单位距离外,有异常的因果纠缠。”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起初只是视野边缘的轻微扭曲,像透过高温空气看远处景物时的热浪扰动。
但转瞬间,这种扭曲就席卷了整个感知场域。
虚空路径本身开始“生病”了。
虎娃刚刚踏出的左脚明明踩在了实处,但传递到神经的反馈却是“踩空”;与此同时,他的右腿肌肉接收到“需要后退”的指令,而意识却坚定地命令“前进”。
这种矛盾不是幻觉,而是空间属性被篡改后的真实状态——此处的“前”与“后”失去了绝对意义,变成了可以同时成立又互相否定的悖论性概念。
路径的几何结构像被一双巨手揉捏的橡皮泥。
一段路径向上翻折,与下方另一段路径垂直相交,但交点处并非简单的交叉——它们在三维空间重叠,却在四维层面分离。
另一处,路径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莫比乌斯环,每一个环的“内面”和“外面”都在以每秒数百次的频率互换。
更诡异的是时间流。
灵汐抬起手想施展音律波纹,却发现自己的动作被分割成无数碎片——抬手的过程被拉长到十秒,但指尖颤动的细节却被压缩到千分之一秒内完成。
这种时间尺度的紊乱让她的意识与身体产生了短暂的脱节。
“是‘逻辑陷阱’!”凛音的厉喝声刺破了混乱。
她眉心的刻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白光芒,那光芒并非简单的能量放射,而是一种“概念性的澄清剂”——所过之处,被篡改的空间逻辑像污渍般被暂时擦除。
刻印表面,那些暗紫色的裂痕开始以更快的速度蔓延。
每一次光芒爆发,都有一道裂痕加深、延长,裂痕深处不再是单纯的暗紫,而是显露出某种令人不安的虚无之色——那是本源过度消耗的征兆。
“不要相信你们的空间感知,跟着我的指引——”凛音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复杂的立体法印,法印由七百二十个不断旋转的几何面构成,每个面都映射出一小片被“抚平”的真实路径。
但维持这个法印的代价是巨大的:她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像电路又像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全身蔓延。
“凛音,你承受不住连续调用本源法则!”灵汐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
她没有等凛音回应,直接抬手——这次的动作经过精准计算,恰好在一个时间流相对稳定的瞬间完成。
暗银色的音律波纹从她掌心荡开。
那波纹看似简单,实则内部结构极其复杂:每一道波纹都由九重谐波叠加而成,每重谐波对应一种基础的共鸣法则。
波纹与凛音的刻印光芒接触时,没有产生排斥,而是发生了精密的“相位同步”——就像两道不同来源的光波在特定条件下形成稳定的干涉图样。
灵汐头顶,荆棘王冠的虚影一闪而逝。
那并非完整的显现,而是一个短暂的概念投影,但已足够让她的本质与凛音的刻印建立深度连接。
暗银色纹路从她眉心蔓延开来,那些纹路的走向与凛音身上的银色纹路恰好形成互补的拓扑结构——一个在分担,一个在承受,两者通过共鸣法则构成临时的平衡系统。
但平衡是脆弱的。
灵汐闷哼一声,唇角溢出的银白色光丝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高度浓缩的“存在性证明”。
每一缕光丝都包含着她灵魂结构的部分基础定义,它们的流失意味着她正在承受本质层面的磨损。
那些光丝飘散在空中,没有立即消散,而是短暂地凝成细小的音符状晶体,随后才崩解成基本粒子。
“灵汐!”叶辰的声音响起时,他已经出现在她身侧。
不是瞬移,也不是高速移动——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位置重定义”。
在他动念的瞬间,“叶辰在灵汐身侧”这个事实就被直接写入当前区域的法则底层,于是现实顺应了这个定义。
纯白的太初之息如薄雾般包裹住灵汐的身体。
这气息没有温度,没有质感,它所做的仅仅是“中和”——将灵汐承受的法则反噬中那些矛盾、冲突的部分暂时搁置,让它们处于某种“待解决”的悬置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