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命之网的攻击从来不会单一。”
仿佛印证她的话,就在最后一颗因果之眼消散的瞬间,路径前方约五十米处,空间开始折叠。
那不是普通的空间折叠,而是概念层面的压缩。
一个“门”缓缓浮现——它没有实体,没有边框,甚至没有固定的形状。
它时而呈现为古典的拱门形态,时而化为数据流动的入口,时而显现为音律编织的通道,时而又变成纯粹光线构成的几何结构。
这是“可能性”被压缩到极致后呈现的入口,是织命之网利用观测者残留权能制造的第二个杀招。
门内流淌着无数重叠的未来画面,每一幅画面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播放,有的快如闪电,有的慢如凝滞。
这些画面层层叠叠,相互渗透,形成令人眩晕的信息洪流。
叶辰只看了一眼,就感到意识几乎被冲垮。
他看见一个未来里,他们成功抵达摇篮世界,源初之暗的病变被修复,宇宙的裂痕缓缓愈合,万物重新恢复平衡。
画面中,灵汐奏响最终的和解之音,虎娃的部落在修复后的土地上重建家园,冷轩找到了自己存在的全新意义,凛音的回响遗族在数据层面获得新生,雪瑶的月华结界笼罩着新生的世界,而他自己,站在重建的光尘境高塔上,眺望着繁星重燃的夜空。
但下一秒,另一个未来覆盖上来——他们被织命之网彻底吞噬,成为网络中的新节点。
叶辰看见自己的意识被分裂成无数份,每一份都被迫编织着新的命运陷阱;灵汐的荆棘王冠变成操控众生的冠冕,她的每一个音符都让听到的生物失去自由意志;虎娃的蛮荒血脉被改造成污染源,他每到一个世界,那里的生灵就会扭曲成织命之网的奴仆;冷轩的存在本质被彻底重构,成为专门猎杀反抗者的工具;凛音的数据能力被用于构建覆盖全宇宙的监控网络;雪瑶的月华之力被扭曲成维持这个扭曲系统的能源。
第三个未来更加黑暗——宇宙在吞渊的侵蚀下彻底寂灭。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虚无的概念。
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除,连“曾经存在过”这个事实本身都被遗忘。
他们六人漂浮在绝对的“无”中,逐渐失去自我认知,最终连“正在消失”这一过程都停止,化为绝对的静止。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无数个未来画面如洪水般涌来。
有的未来里他们只有部分人存活,有的未来里他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有的未来里宇宙以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演化。
每一个未来都有完整的因果链、情感体验和感官细节,真实得可怕。
“这是‘可能性之门’。”凛音咬牙道,她的声音因过度专注而沙哑,“它在向我们展示所有可能的未来,试图用‘未来信息的过载’冲垮我们的意志。
当我们看到太多可能性,就会陷入无尽的‘如果’中——如果选这条路会怎样?如果当时那样做会怎样?如果那个未来更好怎么办?这种对可能性的无穷比较会麻痹选择能力,让我们在真实需要决策时陷入瘫痪。”
灵汐忽然向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时,她周身的空间泛起奇异的涟漪。
她没有看那些未来画面,而是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聆听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她眉心的荆棘王冠完全显化,暗银色的纹路与纯白的光晕交织成复杂而美丽的花纹,那些花纹如同活物般缓慢流动,编织出难以解读的古老符号。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弯曲,仿佛在托举着什么无形之物。
那个姿态既像捧着脆弱的珍宝,又像支撑着沉重的苍穹。
“我不需要看尽所有未来。”灵汐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某种穿透虚空的韵律,那韵律与可能性之门中流淌的画面频率产生奇异的共振,“我只需要知道,在每一个未来里——”
她停顿了一瞬,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没有倒映任何未来画面,只有纯粹的、向内聚焦的光芒。
“——我都在做同一件事。”
她开始哼唱。
没有琴,没有词,只有最纯粹的音律从她唇间流淌而出。
那声音起初微弱如耳语,但迅速增强,在虚空路径中激起层层回响。
仔细聆听,能分辨出那是多个音律的融合:风之竖琴断裂前最后一声震颤的回响,悠长而哀恸,如同告别;心渊中魂啸的悲壮余韵,充满不屈的挣扎与呐喊;回响之厅里承载亿万悲恸的静谧之音,厚重如大地,深沉如夜空;山谷中与星辉苔共鸣的希望之音,轻盈如晨露,明亮如初阳。
这些音律交织在一起,形成前所未有的和声。
暗银色的音波从灵汐周身荡漾开来,不再是平面的波纹,而是立体的、多层次的音律结构。
它们向前蔓延,与那扇可能性之门接触。
接触的瞬间,门内流淌的未来画面开始发生变化。
无论画面原本展示的是什么场景——是胜利还是失败,是生存还是毁灭,是希望还是绝望——每一个画面中都开始浮现同一个身影。
那是灵汐,但又不完全是灵汐。
有时她是曦的残念,站在废墟中弹奏安魂曲;有时她是新生的聆听者,在新生世界中播撒音律的种子;有时她是“升华悲悯”的化身,以自身承载众生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