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这个过程完成,山谷将成为一个巨大的‘逻辑污染源’,以这里为跳板,侵蚀更广阔的世界。
而这一切的开始,就是两个被遗忘的灵魂彻底结晶化的那一刻。”
叶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遗忘之潭,这个本该是庇护所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陷阱最深处。
虎娃和冷轩的本体不再是被保护的对象,而是成为了侵蚀的枢纽。
每一个记忆气泡的破裂,每一次结晶化的蔓延,都在加速这个山谷乃至更遥远世界的“意义剥离”。
潭水中央,虎娃本体光茧上的裂痕又扩张了一分,一个新的记忆气泡漂浮出来——那是虎娃与叶辰初次并肩作战的画面,在气泡中闪烁如风中之烛。
气泡缓缓上升,在触碰到水面时,发出轻微的“啵”声,碎裂,消散。
虎娃此世身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那个记忆的流失,让他与自己本体的联系又薄弱了一分。
雪瑶本体的冰晶屏障剧烈晃动,她咬紧牙关维持着,但屏障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结晶化斑点。
灵汐眉心的荆棘王冠光芒明灭不定,她仍在尝试理解潭水中的污染逻辑,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凛音肩上的回响印记艰难运转,试图解析污染的运作机制,但每一次尝试都让印记的光芒更加黯淡。
冷轩的影忆本质与潭水共鸣着,他既是受害者,也是此刻最能理解危机本质的人。
而叶辰,站在所有人中央,太初之息在体内奔流。
他看向潭中那两个正在被遗忘的灵魂,看向身边这些苦苦支撑的同伴,看向这片正在失去意义的世界。
遗忘的深渊已经张开巨口,而他们要做的,是在万物忘记自己之前,记住一切——并找到逆转这场逻辑污染的方法。
但时间,正在随着记忆的流失而加速消失。
潭水沸腾得越发剧烈,表面不断涌起紫黑色的结晶泡沫,每一个泡沫破裂都会释放出扭曲的光影碎片——那是被遗忘的记忆残渣在消散。
整个山谷都在颤抖,平衡之种撑起的庇护领域与结晶遗忘的侵蚀边界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叶辰站在潭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掌心的钥石碎片在发烫,那种热度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灼烧感。
混沌本源在他体内蠢蠢欲动,渴望着与潭水中那绝对有序的逻辑污染正面碰撞。
但他知道,仅靠混沌的无序是不够的——无序对抗有序,最终只会演变成纯粹的破坏,而他要做的不仅仅是破坏。
“灵汐,稳住共鸣点。”叶辰沉声道,目光如炬地盯着潭水深处那两个微弱的光点。
灵汐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暗银色的荆棘王冠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王冠上的每一根荆棘都在微微震颤,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激烈角力。
她的双手十指张开,指尖延伸出暗银色的光丝,如同操纵木偶般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两个自我认知光点。
“他们在挣扎……”灵汐咬着牙说,“虎娃的本体意识几乎完全结晶化了,只剩下猎神祭的记忆还在抵抗……冷轩的情况更糟,他的影忆本质让他的记忆结构更复杂,但这也意味着被污染的速度更快……我快抓不住他们了……”
“再坚持十息。”叶辰说,同时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的力量。
首先是太初之息。
那一缕纯白色的存在之力自他灵魂深处升起,如同初生的朝阳,温暖而纯净。
叶辰引导着太初之息流过全身的每一处经脉,每一个细胞。
这股力量所到之处,他的身体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这是最基础的“存在锚定”,是确保他在被逻辑污染侵袭时不会彻底遗忘“我是谁”的根本保障。
太初之息在他体内循环三周后,叶辰开始唤醒定义权柄。
熔金色的光芒从他双眼深处浮现,迅速蔓延至全身。
那是一种比太阳更耀眼、比熔岩更炽热的光,代表着“定义”与“改写”的至高权能。
叶辰能感觉到,随着定义权柄的激活,周围世界的“规则”变得可视化了——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密的法则丝线,潭水表面则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规则网络,每一道纹路都在强行规定着“遗忘”与“结晶”的逻辑。
“平衡刻印,起。”
叶辰低喝一声,胸口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银色刻印图案。
那是源初之庭赋予他的平衡权限,此刻正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它像是一个精密的调节器,将太初之息的纯白、定义权柄的熔金、混沌本源的深灰,以及世界之疡眼泪中的蓝金色,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强行调和在一起。
四种颜色在他体内交织、旋转,却又互不冲突,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叶辰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四股巨力撕扯,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崩解。
平衡刻印发出更加明亮的银光,强行稳定着这股力量融合。
最后,是混沌本源与世界之疡的眼泪。
钥石碎片从叶辰掌心浮起,悬浮在他胸前,散发出深邃的灰色光芒。
那光芒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混乱与可能,是对秩序最根本的反叛。
与此同时,一滴蓝金色的眼泪虚影从叶辰眼角滑落,融入混沌本源的光芒中——悲恸与希望的情感注入混沌,让这无序的力量有了温度和方向。
“叶辰,屏障撑不住了!”雪瑶本体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叶辰睁开眼睛。
此刻的他,周身环绕着四色交织的光晕:纯白的存在锚点、熔金的定义权柄、深灰的混沌本源、蓝金的情感桥梁,所有力量在银色平衡刻印的调和下,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了单一权能界限的复合态。
“我去了。”
叶辰向前迈出一步,踏入雪瑶姐妹构筑的月华光柱中。
进入光柱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那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逻辑污染对“生命存在”本身的否定所带来的概念性冰冷。
月华屏障在他周围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纯净空间,但这个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潭水的紫黑色侵蚀。
“三息时间!”雪瑶此世身喊道,她的七窍都开始渗血,显然已经达到了极限。
叶辰不再犹豫,纵身跃入潭水。
——
进入潭水的感受,超出了叶辰所有的预期。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浸入液体,而像是跳进了一个由纯粹“规则”构成的海洋。
无数逻辑链条如同触手般缠绕上来,试图侵入他的身体、修改他的记忆、重写他的存在定义。
第一个冲击来的瞬间,叶辰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一些记忆开始模糊——他童年时在源初之庭训练的场景、与灵汐第一次相遇的情景、在蛮荒大陆与虎娃并肩作战的画面……这些记忆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字迹,迅速变得模糊不清。
“我……是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太初之息的纯白光芒猛然大盛。
“我是叶辰。”
“我来自源初之庭。”
“我是平衡的守护者。”
存在锚点死死固定住了最基础的自我认知。
那些被擦除的记忆重新变得清晰,逻辑污染的第一次侵袭被成功抵挡。
但污染并没有停止。
潭水深处传来无数低语,那是被遗忘的存在最后的哀鸣,也是逻辑污染本身的“逻辑论证”:
“一切终将被遗忘……”
“存在本身即是虚妄……”
“结晶吧,成为永恒秩序的一部分……”
这些低语具有可怕的感染力,每一个字都在试图瓦解叶辰的意志。
世界之疡的眼泪此刻发挥了作用——蓝金色的光芒在他灵魂深处荡开涟漪,那是悲恸,对无数被遗忘存在的悲恸;那也是希望,对“记忆可以保留、存在可以延续”的希望。
悲恸与希望交织的情感屏障,抵挡住了逻辑污染的精神侵蚀。
叶辰继续下潜。
潭水很深,深得仿佛没有尽头。
周围是无数漂浮的结晶碎片,每一个碎片中都封印着一段被遗忘的记忆、一个被结晶化的存在。
叶辰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有他在旅途中遇到的平凡村民,有曾经并肩作战后牺牲的战友,甚至还有一些他只有一面之缘的路人。
他们都成了这逻辑污染的一部分,成了这“绝对有序”的牺牲品。
“必须加快速度。”叶辰心想。
他调动定义权柄,熔金色的光芒在前方开辟出一条通路。
在这条通路中,他强行定义了“污染无效”的临时规则——虽然这个定义每时每刻都在被潭水的主规则冲击、修正,但至少为他争取到了前进的空间。
下潜约三十米后,叶辰看到了虎娃和冷轩的本体。
他们的状况比灵汐描述的还要糟糕。
虎娃被包裹在一个半透明的紫黑色结晶茧中,茧内他的身体已经大部分结晶化,只有心脏部位还保留着微弱的血色光芒——那是猎神祭的记忆,是他作为蛮荒战士最深刻的执念。
但就连那血色光芒也在以缓慢的速度被紫黑色侵蚀,预计最多还能坚持半刻钟。
冷轩的情况更令人揪心。
由于影忆族的特殊本质,他的结晶化不是从外而内,而是从记忆结构本身开始的。
他的身体表面看起来还算完整,但内部——叶辰通过定义权柄的透视能力看到——冷轩的记忆网络已经大面积结晶化。
那些代表记忆的光点一个个熄灭、固化,变成紫黑色的逻辑节点。
只有最核心的几个光点还在挣扎,其中一个是关于影族秘典的执念,另一个……叶辰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与他们几人并肩作战的记忆。
“连冷轩这样的影忆族,也会珍视与他人共同经历的记忆吗?”叶辰心中一动。
他加快速度,游向两人所在的位置。
但就在这时,潭水深处突然涌起一股更强大的污染潮汐。
那不是无意识的逻辑扩散,而是有明确针对性的攻击——逻辑污染察觉到了叶辰这个“异常存在”,开始调动更多的规则力量来同化他。
无数逻辑链条如同海草般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这些链条上闪烁着令人眩晕的紫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条“遗忘规则”:
“凡接触者,必被遗忘。”
“凡抵抗者,必被结晶。”
“凡存在者,终归虚无。”
叶周身的四色光晕剧烈闪烁,平衡刻印发出刺耳的嗡鸣——这是力量达到承受极限的警告。
“不能硬抗。”
叶辰心念电转,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主动放开了对混沌本源的压制。
深灰色的混沌能量如同脱缰野马般汹涌而出,与周围涌来的逻辑链条正面碰撞。
混沌对抗秩序,无序对抗有序——两种根本对立的力量碰撞的瞬间,产生了奇特的反应。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