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接完成。”凛音的声音沙哑,带着数据过载的机械质感,“命运跳跃链,就绪。”
光网上,那条由数据流编织出的虚线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
最后,轮到了叶辰。
他站在光网的最中央,脚下是万色流转的太极图。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缓缓环视四周:
灵汐的悲悯共鸣仍在持续,又有两根命运丝线从历史水晶中被牵引而出,一根来自某个在焚书坑儒中拼死藏匿典籍的学者,一根来自某个在神罚天劫中护住宗门火种的老修士。
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如星。
雪瑶的月华薄纱笼罩着整个光网,暗金色裂痕的冲击愈发疯狂,薄纱表面已经出现细密的波纹,但她始终维持着绝对的纯净领域。
她的嘴角渗出血丝,那是内脏在高压下受损的征兆。
虎娃的金红色血气如怒涛般奔腾,三根命运丝线在他的灌注下已粗如儿臂,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蛮荒气息。
他的两具身体表面都浮现出细密的血珠,那是力量超限运转的代价。
冷轩的罪印纹路如神经网络般覆盖光网,深紫色的光芒规律性地明灭,持续监控着每一个转折点的稳定性。
他们的身影比之前淡薄了几分,维持如此高精度的因果解析对灵体消耗巨大。
凛音的银白数据流仍在光网上穿梭,不断微调着路径参数,确保万无一失。
她肩头的印记已经过热到发出焦糊味,但她只是随手擦掉鼻血,继续运算。
七人同心。
万古求生者之愿力汇聚于此。
叶辰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而复杂的手印。
这个手印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修行体系,而是他在无数次轮回中、在领悟“共同编织”理念时,自然而然浮现于心的“契”。
“此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织梦之间内所有的能量轰鸣与时空杂音。
“非我一人所织。”
万色太极图开始旋转,光芒从叶辰脚下蔓延,顺着他的手臂流向指尖,最终注入胸前的手印。
那手印开始发光,不是单一的颜色,而是同时闪烁着七种不同的光芒:暗银、纯白、金红、深紫、银白,以及叶辰自身的混沌灰,还有一丝从光网中汇聚而来的、无数历史求生者愿力凝聚的七彩辉光。
“而是七人同心,借万古求生者之愿力——”
手印的光芒越来越盛,叶辰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正在将自己新领悟的“共同编织”理念,以最纯粹的形式注入光网的核心节点。
这不是力量的叠加,而是理念的融合,是七种不同性质的能力在同一个目标下的完美协同。
光网开始收缩。
不是崩溃式的收缩,而是如同心脏跳动般的、有节奏的律动。
每一次收缩,光网就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明亮;每一次舒张,光网就向周围辐射出一圈圈七彩的时空涟漪。
“开一条归途生路——”
叶辰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手印猛然向前一推!
轰——!!!
光网瞬间收缩到极致,化作一个直径约三丈、不断旋转的七彩漩涡。
漩涡的中心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无尽的虚空;漩涡的边缘流淌着如熔金般的光液,那些光液中不断闪过七个历史片段的画面碎片:星舟跃迁的尾焰、禁术遁走的血光、传送阵爆发的波纹……
命运捷径,成了。
“走!”
叶辰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踏入漩涡。
他的身影被七彩光芒吞没的瞬间,一股强大的牵引力从漩涡深处传来,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拉力,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路径认同”——这条由求生意志编织而成的捷径,自然认可并接纳了这些同样在绝境中寻求生路的后来者。
灵汐、雪瑶、虎娃、冷轩、凛音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凛音的衣角消失在漩涡中的刹那——
砰!!!!
织梦之间那扇高达百丈、由记忆水晶与算法符文构成的大门,轰然破碎。
不是被推开,不是被炸开,而是被某种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外部“挤”碎。
无数水晶碎片如暴雨般射入室内,每一片都在空中拉出暗金色的轨迹残影,那是织命算法入侵的痕迹。
然后,三尊庞然大物从破碎的门扉中“挤”了进来。
它们高达千丈,几乎触碰到织梦之间的穹顶。
它们的外形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那是由无数暗金色齿轮、电路板、算法符文、逻辑门、数据流构成的,近似“巨大人脑”的恐怖造物。
每一尊逻辑主脑的表面都在不断蠕动、重组,齿轮咬合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啸,电路板闪烁起冰冷的光点,符文如活物般爬行。
它们是织命之网在这个区域最高阶的执行单元,是统御所有清除单位的“大脑”。
每一尊逻辑主脑周围,都悬浮着上百个高阶清除单位:
因果刺客的进化版“因果抹除者”,它们的外形如同披着暗金色斗篷的扭曲人形,手中没有实体武器,但双手所及之处,因果线会被直接“擦除”——不是切断,而是从根本上抹去事物之间的因果关联。
被它们触碰到的敌人,可能会突然忘记自己为何在此、为何而战,甚至忘记自己的存在意义。
定义扭曲者的升级版“法则重构者”,它们如同由无数几何图形拼凑成的多面体,每一个面都在不断变化形态。
它们能够临时改写小范围内的物理法则,比如让重力方向逆转,让空气变成固体,让光速降低到步行速度。
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存在:如同活体数学公式般扭动的“悖论实体”,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会引发逻辑矛盾,靠近它们的生灵会开始质疑最基本的常识(比如“1+1=2”),最终因思维崩溃而自我瓦解;又如同一团团不断分裂又合并的“递归阴影”,被它们缠上的目标会陷入无限循环的某种状态(比如一个动作、一个念头),直到能量耗尽。
如此庞大的兵力,足以在瞬息间抹平一个小型世界。
但织梦之间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那道七彩漩涡,还在记忆光雾中缓缓旋转,仿佛在无声地嘲讽。
最中央的逻辑主脑表面,无数齿轮骤然加速旋转,发出一串刺耳的、如同金属刮擦玻璃的机械嘶鸣。
那不是情绪的表达,而是算法在超频运转时产生的物理噪音:
“目标已通过非常规命运编织手段逃脱。
分析逃脱路径:利用历史片段共鸣进行命运跳跃。
预计跳跃终点:摇篮世界边缘,‘星骸荒原’区域。
立刻追击。”
嗡——
三尊逻辑主脑同时释放出暗金色的丝线洪流,那不是灵汐那种情感共鸣的丝线,而是纯粹由算法构成、旨在“解析-锁定-追溯”的追踪触须。
数以百万计的丝线如怒潮般涌向七彩漩涡,试图抓住跳跃轨迹的尾巴,甚至逆向入侵,直接干扰跳跃过程。
然而,就在第一波暗金色丝线触碰到漩涡边缘的瞬间——
漩涡没有爆炸。
它“绽放”了。
如同某种信息层面的花朵,在接触到外来解析力场的刹那,主动释放出了内部封存的所有“信息”。
那不是攻击性能量,而是叶辰在最后离开时,以自身编织理念为引,将七个历史片段中所有“逃脱成功”时的正面情感——星舟跃迁时的狂喜与释然,修行者遁走时的侥幸与希望,孩童们被传送出城时懵懂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期盼——压缩、提纯、融合成的一次性“情感冲击波”。
当冰冷、绝对理性的织命算法触须,毫无防备地刺入这团高度浓缩的“主观情感数据流”时——
三尊逻辑主脑表面的数据洪流,同时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齿轮开始不协调地反向旋转,电路板迸发出异常的电火花,符文链条成片地断裂、重组、再断裂。
逻辑主脑的核心是纯粹理性的算法矩阵,它们能够处理万亿级别的战斗数据、推演亿万种战术可能,但它们从未、也从未被设计用来处理如此庞大而纯粹的“情感信息”。
情感是没有逻辑的。
希望不需要证明。
狂喜无法被量化。
释然不能被解构。
这些情感数据如病毒般顺着算法触须逆流而上,冲入逻辑主脑的核心处理单元。
在万分之一秒内,主脑们试图用常规方式“解析”这些数据:分类、标签化、建立关联模型。
但它们失败了。
希望的数据包在解析过程中不断自我复制,塞满了存储缓冲区;狂喜的数据流引发了处理单元的异常谐振,导致部分逻辑门永久性损毁;释然的概念直接冲击了主脑的底层行动逻辑——如果一切都“释然”了,那么“追击”这个命令的意义何在?
这种冲突不是物理层面的破坏,而是概念层面的污染。
五息。
混乱只持续了短短五息。
但对于已经踏入命运捷径的叶辰七人来说,这五息足够他们将跳跃进程推进到不可追溯、不可拦截的阶段。
五息之后,逻辑主脑表面的数据流逐渐恢复正常——它们启动了紧急协议,强制删除了所有被污染的数据区块,重置了受损的逻辑单元。
代价是丢失了大约百分之十三的即时运算能力,以及所有关于七彩漩涡内部结构的数据。
而那道漩涡,已经在释放完情感冲击波后,如同完成了最后使命般,悄然消散在记忆光雾中。
没有痕迹,没有坐标残留,没有可供追溯的因果涟漪。
就好像它从未存在过。
中央逻辑主脑的机械嘶鸣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更加冰冷、更加绝对:
“目标丢失。
但跳跃终点预测置信度仍维持百分之八十七。
立刻向‘星骸荒原’区域投放所有可动用清除单位,封锁周边十二个时空扇区。
重启织梦之间,深度扫描所有历史片段,找出并‘修正’所有被共鸣利用的逃脱记录。”
暗金色的丝线开始如潮水般退去,高阶清除单位们无声地转身,跟随逻辑主脑离开破碎的织梦之间。
而此时此刻——
在命运捷径的通道内部,七道身影正在一条流淌着七彩光芒的时空管道中飞速滑行。
管道壁透明如琉璃,外面是飞速倒退的、支离破碎的历史景象碎片。
他们能感受到每一次“跳跃”的震动——那是在从一个历史转折点跃向另一个转折点的瞬间,所产生的时空锚点切换。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