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已经开始影响我们了。”凛音快速记录着数据,“通过通道时,我们需要保持高度集中的自我认知,否则可能会被混沌侵蚀,失去形态的稳定性。”
叶辰深吸一口气——虽然虚空中并无空气可吸,但这个动作能帮助他集中精神。
他感觉到,织命之网的扫描网已经接近到危险距离。
暗金色的追踪丝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正在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向这个位置汇聚。
没有时间犹豫了。
“走吧。”叶辰说,他的声音通过铭文链接传达到每个人心中,平静而坚定,“去万变境。”
他顿了顿,看向那扇混沌之门,看向门后那个连命运都无法定义的地方:
“去那个……连命运都无法定义的地方。”
七道身影,并肩踏入混沌之门。
雪瑶在最后时刻回头看了一眼——在她视线所及的虚空中,暗金色的丝线已经如潮水般涌来,最近的一条距离他们不到千米,正以恐怖的速度延伸。
但下一秒,她的身体完全没入门内。
门开始闭合。
不是简单的消失,而是像被混沌本身“消化”一样,几何结构解构、重组、最终融入无序的光影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七人消失后三秒,第一波暗金色丝线抵达这个坐标。
丝线疯狂扫描,刺探,编织成密集的探测网。
但所有反馈都是一片混沌——不是“无”,而是“全”。
所有可能的数据同时存在又同时不存在,所有轨迹都指向所有方向。
织命算法在这里遇到了逻辑悖论:要分析混沌,就需要将混沌规律化,但混沌的本质就是无规律。
更多的丝线汇聚而来,三尊逻辑主脑的投影同时在此处显现。
α的感应面高速闪烁:“目标踪迹在此处完全消失。
检测到高阶空间跃迁痕迹,但目标方向无法解析——所有方向的可能性同时成立。”
β的液态金属表面浮现出混乱的图案:“该区域出现大规模混沌污染。
初步判断为目标开启了通往‘绝对混沌区’的通道。
建议:启动混沌适应型追猎协议第三阶段,派遣特化单位进入追踪。”
γ的丝线尝试编织出一个追踪模型,但模型在成型的瞬间就自我崩溃了:“混沌环境计算资源需求超出预估。
需要额外申请‘命运织机’第五链计算力支援。”
短暂的沉默后,α做出了决定:“申请提交。
同时派遣三支特化清除小队通过残留通道痕迹进行追踪。
指令:进入混沌区后,首要目标为建立局部秩序基点,次要目标为搜寻并标记目标,待秩序基点稳定后执行歼灭。”
暗金色丝线开始编织出三个茧状结构。
每个茧内,特殊的机械单位正在被组装——这些单位的外壳上刻满了抵抗混沌侵蚀的稳定符文,它们的处理器被改造成能接受矛盾信息而不崩溃的“悖论兼容型”,它们的武器系统针对可能出现的、完全不符合物理法则的敌人进行了多套预案设计。
追与逃的博弈,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危险的阶段。
但这一次,逃跑者手中,已经握有了反击的武器。
而在那扇已经消失的混沌之门后,在连织命之网都无法完全掌控的绝对混沌中,七道身影正在坠落——或者说,正在以一种无法用“坠落”定义的方式,穿过层层叠叠的无序现实,向着那个名为“万变境”的世界,向着未知的避难所,向着反击的可能,前进。
混沌之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隔绝了虚空中那些追踪而来的暗金色丝线。
门缝闭合的最后一道微光消失时,万变境以其全部诡异难测的姿态扑面而来,仿佛一头早已等候多时的混沌巨兽,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
叶辰立刻意识到,隔绝外敌的同时,他们也踏进了一个比外敌更加诡异难测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不稳定性”,仿佛整个世界都处于一个持续崩溃与重组的临界点上。
万变境。
名不虚传。
——-
脚下没有大地——或者说,“大地”这个概念在这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叶辰低头,看到自己的双脚正陷在一团不断自我重塑的物质中。
最初的三秒,他踏在一片柔软的、如同活体肌肉般蠕动的暗红色“肉毯”上,那肉毯表面布满细密的血管状纹路,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搏动着,甚至能感受到温热与湿润,仿佛正站在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壁上。
这感受令人作呕,尤其是当肉毯表面突然裂开几道口子,露出下方转动的眼球状结构时。
下一秒,肉毯毫无征兆地液化,化作流淌的银色水银。
叶辰的身体猛地向下沉去,那水银冰冷刺骨,密度极大,试图将人拖入深处。
他立刻调动灵力托起自身,却发现在这水银中,灵力的传导效率被扭曲了——本该轻盈的悬浮术变得异常沉重,仿佛每一丝灵力都在与水银中某种逆向法则对抗。
水银只持续了四次心跳的时间,就开始了新的变化。
银色液体表面突然结晶,无数细小的晶核如瘟疫般蔓延,在不到一秒内将整片区域凝固成尖锐的水晶簇。
这些水晶并非静止,它们像有生命的竹笋般向上疯长,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险些刺穿叶辰的鞋底。
水晶表面反射着扭曲的光线,每一面晶体内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有的映出叶辰过去战斗的片段,有的却映出他从未经历过的未来幻影,还有些晶体内部干脆就是纯粹的几何疯狂,不断重复着不可能存在的多维度结构。
水晶簇转瞬间又崩解了,这次崩解不是碎裂,而是直接“解构成概念”。
坚固的晶体化作漫天飞舞的发光粉末,这些粉末并不下落,而是遵循着某种非欧几里得几何轨迹在空中飘荡,形成复杂而短暂的曼陀罗图案。
叶辰的脚踏在粉末上,却感到一种矛盾的坚实——明明没有实体支撑,却能够站立,仿佛“可站立”这一概念被强行赋予了这片虚无。
——-
天空同样混乱。
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不断变换色彩与形态的混沌天幕。
叶辰抬头望去,最初几秒看到的是流淌着七彩油彩的漩涡,那些色彩不是单纯的光学现象,而是携带情绪的信息流——凝视深蓝色时会感到悲伤,红色带来愤怒,黄色引发焦虑,而这些情绪会真实影响体内灵力的运转。
漩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几何图形拼贴的马赛克。
三角形、十二面体、克莱因瓶投影、超立方体展开图……这些图形并非静止拼贴,而是不断互相吞噬重组,每一次重组都发出尖锐的“法则摩擦声”,那是空间维度本身被折叠撕扯时发出的哀鸣。
有些图形边缘锋利如刀,将天幕切割成破碎的区块,区块之间的缝隙露出后方纯粹的虚无。
最令人不安的是“虚无”阶段。
天空突然变得一片空白,那不是白色,不是黑色,而是“无”——你看它时它存在,能够意识到“天空在那里”,但移开视线,那存在感就彻底消失,连记忆都会模糊。
更诡异的是,当视线重新聚焦,会发现那片虚无中其实有东西:自我意识的倒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具象化、逻辑悖论的可视形态……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但都同样令人精神震颤。
——-
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中弥漫着浓度高到令人发指的混沌能量。
这些能量以肉眼可见的形态飘荡:有时是彩虹色的雾带状,有时是闪烁的粒子流,有时是扭曲的符文链。
但这些能量并非温和,而是充满了攻击性与不可预测性。
叶辰左侧三步处,一团看似平静的蓝色光雾突然向内坍缩,空间被撕裂出一个针尖大小的黑洞。
那黑洞虽小,却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将周围的混沌能量和光线都扭曲吞噬,持续了约半秒后才“噗”一声消失,留下短暂的空间涟漪。
若有人恰好在那位置,恐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撕碎成基本粒子。
右侧,一缕轻柔飘过的金色丝线突然自燃,转化为焚尽一切的法则火焰。
那火焰不发热,而是直接“燃烧概念”——距离它最近的一块漂浮的岩石状物质并未变热或变黑,而是“燃烧”掉了自身的“固态”属性,瞬间化作一摊无定形的液体,接着连液体的“流动性”也被烧掉,彻底消失。
“这里的法则在互相攻击。”凛音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张,“空间法则与时间法则在争斗,物质法则在被能量法则侵蚀,就连因果律都出现了断裂——我刚刚看到一块碎石凭空出现,然后才‘产生’了它被抛射过来的‘原因’。”
更可怕的是,这里的“法则”本身就在不断重写。
叶辰刚适应了“重力向下”的规则,下一秒重力突然变成横向——所有人都被无形之力猛推向侧面,狠狠撞在一面突然出现的凝胶状墙壁上。
还没来得及调整,重力又变成逆向,众人双脚离地向上“坠落”,头顶却是一片突然变成“地面”的锯齿状晶体群。
若非及时稳住身形,恐怕已被刺穿。
凛音尝试施展一个简单的水系法术,指尖刚凝聚出水球,水球的“定义”突然被改写——它不再由氢氧原子构成,而是变成了一团具有自我意识的银色活体胶质,反过来试图包裹她的手臂。
她立刻驱散法术,但手臂上已经留下了一道被概念侵蚀的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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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地方……连站稳都难!”虎娃此世身低吼一声,他的双脚此刻正陷在一团突然变得如同沼泽般粘稠的“地面”里。
那地面最初是坚实的金属板,却在两秒内软化、发黏,散发出甜腻的腐臭味。
虎娃试图发力跃出,但周围的“空气阻力”忽然增加了百倍,仿佛整个人被凝固在琥珀中。
每一寸移动都需要对抗整片空间的恶意,肌肉在超负荷下绷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额头青筋暴起,体内蛮荒血脉沸腾,皮肤表面浮现出古老图腾。
然而即便是这样原始而强大的力量,在这片混沌中也难以顺畅施展——图腾的光芒刚亮起,就被周围紊乱的法则干扰得明灭不定,仿佛信号不良的灯火。
“别硬抗!”叶辰喝道,“对抗法则只会消耗更快!”
话音未落,叶辰已抬起右手,掌心的万色太极图印记灼热发亮。
那印记仿佛感知到了外界极致的混乱,自主激活起来,黑白双鱼开始逆向旋转,释放出柔和的灰白色光芒。
平衡铭文的力量以叶辰为中心扩散,如同在狂暴海洋中投下一枚定海神针。
最初只是他脚下的一小片区域稳定下来——粘稠的沼泽重新凝固为相对坚固的暗金色岩石,那岩石的纹路呈现出完美的分形结构,既复杂又有序,与周围的混沌形成鲜明对比。
接着,稳定区域如涟漪般扩大,涵盖方圆十丈。
在这个范围内,紊乱的法则被强行“调和”。
空气阻力恢复正常,那些狂暴的混沌能量也被暂时“安抚”,化作温顺的光雾缭绕在周围,不再无差别攻击。
天空的变幻虽然仍在继续,但其影响被削弱了七成,至少不再引发直接的生理与精神伤害。
但叶辰能清晰感受到维持这种稳定的代价。
平衡铭文正在疯狂抽取他的灵力与精神力,更关键的是,它需要持续与外界混沌进行“谈判”与“调和”。
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条互相冲突的法则试图侵入这片稳定区,平衡之力必须不断调整自身来适应、抵消、转化这些冲击。
这就像在狂风暴雨中撑起一把脆弱的纸伞,还需要根据风向雨势不断调整伞的角度。
“我的平衡之力只能维持一刻钟。”叶辰沉声道,声音中带着压抑的疲惫,“之后需要重新调整。
在这里,我们必须时刻保持对法则变化的警觉,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凛音,记录下稳定区内外的法则差异,寻找可能的规律,哪怕只是极短期的规律。”
“已经在做。”凛音眼中银白色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解析刻印正以极限速度运转,她甚至不得不闭上左眼以减少感官输入,专注处理信息,“正在建立万变境的动态模型……但难度极大。
这里的法则变化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完全是随机的。
我尝试了十七种预测算法,准确率都低于百分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