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静静地悬浮着,不再有精神波动传出,只散发着最后一点纯净的、未受污染的信息余晖,像风中的残烛,诉说着未能完整传递的悲壮与警示。
叶辰缓缓收回万色太极图,光盾消散。
他脸色微微发白,气息略有浮动,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灵魂深处的四道铭文光华流转,逐步平复着刚才激烈对抗带来的震荡。
灵汐眉心的荆棘王冠光芒正在艰难地重新亮起,她闭目凝神,全力消化和净化那枚被隔离的“记忆琥珀”。
凛音抬手擦去嘴角血丝,银眸盯着解析刻印上那道细微裂痕,脸色冰冷,快速进行着自我检测与修复。
雪瑶周身的月华清辉缓缓收敛,她看向那团残存的银白光球,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甬道的倾斜度在增加,脚下的晶石板逐渐被一种温润而富有弹性的物质取代,踩上去仿佛踏在某种巨兽的缓缓搏动的内壁上。
周围晶石散发的微光,已被从下方漫溢上来的、变幻不定的彩光所取代。
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呼吸般明暗交替,伴随着低沉、连绵的嗡鸣,如同亿万只巨蜂在岩层深处振翅,又像是无数个世界的基础法则正在被强行撬动、摩擦所发出的呻吟。
空气(更准确地说,是充斥着惰性能量粒子的介质)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掺杂了金属碎屑的凝胶,肺部和能量回路都感到了细微的、持续不断的刺痛。
“法则活跃度在指数级上升,”凛音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压过了环境噪音,但依旧带着紧绷的颤音,“外部环境正在从‘惰性记忆储存区’向‘高活性法则实验场’转化。
我的扫描模组受到强烈干扰,有效探测半径缩短了百分之七十。
前方存在大规模、高强度的法则纠缠现象,其复杂程度……超越现有数据库任何记载。”
“不仅仅是实验场,”叶辰的目光穿透前方弥漫的彩光,试图解析那背后令人心悸的规则乱象,“更像是一个……伤口。
一个万变境本身规则被反复撕裂、粗暴缝合后又再次崩开的伤口。”他体内的真元,以及更深层那属于星主传承的某种位格感应,正传来阵阵警示性的悸动,仿佛在提醒他,前方是连星辰命运都可能被熔解重铸的险地。
灵汐身周泛起一层清蒙蒙的微光,那是她调动本源水相法则形成的防护,用以过滤和稳定周围狂暴的法则微粒。
即便如此,她光洁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并非因为炎热,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对抗外界规则侵蚀的表现。
“温度在概念层面上升,混乱的‘热寂’倾向在加剧。
这与‘静寂之种’追求的有序死寂似乎相反,更像是走向彻底无序混沌的前奏。”
“混沌是过程,死寂是终点。”诺艾尔沉声道,她的骑士铠甲表面,那些细微的圣文符箓自动亮起,抵抗着无孔不入的法则侵蚀,“将一切秩序打碎成最原始的混沌,抹去所有变量,或许正是达成所谓‘绝对有序之死寂’的一种方式。
这里的‘熔炉’,听名字就与‘锻造’、‘重塑’有关。”
交谈间,倾斜的甬道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并非一道门,而是一层剧烈波动的、如同水膜般的空间界面。
界面扭曲着,映照出后方光怪陆离、无法用几何常识描述的景象。
四人没有犹豫,相继穿过。
瞬间,庞大的信息流和能量冲击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空”。
并非虚无的空,而是“包容万物”的空旷。
他们站立在一个难以估量其边界的半球形空间的边缘“岸台”上。
脚下是某种非金非石、布满深奥沟壑纹路的暗色材质,一直延伸向远方,目力所及,看不到穹顶与“地面”弧形相接的边界,只能看到上方无限高远处,那由无以计数的、缓慢旋转的法则符文构成的“天穹”。
那些符文并非静止刻印,它们不断地生成、碰撞、分解、重组,散发出赤红、靛蓝、苍翠、暗金、灰白等种种色泽的光辉,交织成一幅浩瀚无比、永不停歇的动态星图。
每一枚符文的明灭,都仿佛对应着某个微观世界的一条物理定律的诞生或湮灭,低沉的嗡鸣正是源于这无穷尽的法则生灭之音。
而他们的正前方,则是那令人心神震撼的“法则岩浆海”。
那并非真正的岩浆,而是由高度浓缩、呈现半流体态的纯粹法则能量构成的无垠“海洋”。
七彩的能量液并非均匀混合,而是如同油与水般分层、纠缠,又因内部剧烈的反应而不断翻滚、喷涌。
时而一道靛蓝色的“巨浪”腾空而起,浪尖炸裂成无数闪烁着电光的因果律碎片;时而一片金红色的“涡流”出现,将周围大片区域的能量吸入,喷吐出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但转瞬枯萎的幻影植被;时而又有一片绝对的漆黑从“海”底泛起,吞噬光线和声响,那是短暂的、局部的“规则真空”。
整片海洋散发着狂暴、原始、充满无限可能又极度危险的混沌气息,它沸腾着,咆哮着,掀起数十米甚至上百米高的能量浪涛,狠狠拍击在四人所处的“岸台”以及更远方的壁垒上,每一次拍击都让整个空间微微震颤,溅射起的不是水花,而是足以瞬间撕裂寻常恒星战士护甲的法则火花。
在这片混沌之海的中央,那座“法则熔炉”巍然矗立,成为了所有混乱意象中唯一的、具有稳定形态的奇观。
它的巨大超乎想象,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其磅礴的体量带来的压迫感。
暗金色的炉体呈现完美的三足圆鼎形态,古朴、厚重,仿佛自宇宙开辟之初便已存在。
鼎身并非光滑,上面镌刻的也不是简单的纹饰,而是无数细密到极致、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的暗金色纹路。
这些纹路构成了难以理解的立体法阵,层层嵌套,循环往复,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天文数字级别的计算与演化。
纹路中流淌的光芒时而明亮如正午骄阳,时而晦暗如子夜寒星,与下方岩浆海和头顶符文穹顶的光芒遥相呼应,仿佛它正是这个奇异空间的心脏与枢纽。
熔炉的三足并非简单地支撑,而是如同巨树的根系,深深地扎入下方沸腾的法则能量海中。
肉眼可见,七彩的混沌能量被三足底端复杂的吸能结构贪婪地汲取,沿着足身内部的脉络向上输送,最终汇入炉膛。
炉膛内部的情景无法完全看清,只能透过鼎口偶尔因能量激荡而变得稀薄的屏障,窥见一团永恒燃烧的“火焰”。
那并非寻常之火,而是一团不断变幻色彩与形态的“法则源火”。
它时而呈现出纯净的乳白色,散发出创世般的温暖与希望;时而又化为吞噬一切光线的暗影,弥漫着归墟般的冰冷与绝望;更多时候,它是无数种颜色、无数种形态以违反逻辑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混沌态,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足以让观者的神识感到强烈的眩晕与撕裂感。
这团源火散发出的气息,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时光源头,但在这浩瀚与古老之下,却潜藏着一股清晰可辨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饥渴”——对更多规则、更多变量、更多“燃料”的饥渴。
而在熔炉正前方,约莫与鼎口平齐的高度,悬浮着那个身影。
暗金色的斗篷并非布料,更像是由无数细微的、不断生成又湮灭的暗金色光丝编织而成,这些光丝流淌着瀑布般的细微数据流,闪烁明灭,使得斗篷本身就如同一块拥有生命的、展示着宇宙底层代码的显示屏。
斗篷之下,修长的身形轮廓依稀可辨,但细节模糊,仿佛时刻处于一种非定域性的概率云状态,拒绝被清晰观测。
唯有那双“眼睛”——两枚取代了头颅上眼眶位置的、缓慢而恒定旋转的暗金色晶球——是无比清晰的存在。
晶球内部并非实体,而是无限深邃的微观宇宙。
无数微小的、更细微的算法符文在其中生灭、重组、推演,形成无穷嵌套的复杂结构,目光与之接触,仿佛瞬间被拖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冰冷理性的逻辑迷宫。
这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情感,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观测、分析与执行意志。
当叶辰四人的身影穿透空间界面,踏入这片核心区域的刹那,那双不断旋转的暗金色晶球,同步地、精准地将旋转轴心对准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没有预兆,没有空间波动,那冰冷、机械、却又因承载着过于庞大的“意志”而超越机械范畴的声音,直接在四人的意识深处、同时也在整个空间的每一寸介质中轰然响起。
声音的频率极其怪异,仿佛混合了晶体摩擦、数据流刷屏和深渊回响:
“检测到未经授权访问者。
维度扰动系数超标,命运轨迹偏离度:不可计算。
身份标识:变数集群。
关联威胁模型:‘织命之网’核心异常,‘静寂之种’潜在干涉体。
综合威胁等级:最高。”
那悬浮的身影,被称为“混沌编织者”的存在,缓缓抬起了一只手臂。
它的手臂同样笼罩在流动的数据光流之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四人。
“根据‘熔炉守护协议’第零章,第一条。
清除所有未经授权之高威胁变数。”
“执行。”
没有磅礴的能量光束,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则对撞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