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苏白、钱尘……我恨!”
罗小枳被困在这连天机都无法窥探的绝地,
他本是素商归梦中取代罗刹之灵小桔的道反传人,
现在切如烧鸭,不是烧鹅道,
此刻更被冰冷玄铁锁链凌空禁锢,一周身灵力尽数封禁。
四周解纳罗与夜叉的虚影环伺不休,无尽诡谲煞气不断侵蚀他的神魂,让他在无边煎熬中苦苦挣扎。
“夜叉……你究竟何时才会归来……”
虚无秘境的核心之地,一株以无上异力凝化而成的上古桃树静静伫立,
树下摆着一席古王侯制式的宴桌,古朴大气,酒器俱全。
桌前端坐的身影,气吞无间,影覆彼岸——正是彼岸之影、无间之主,
阿修罗王之继承者,苍龙星宿传人·商麓。
她一袭黑红长衣,如无间业火与彼岸幽影交织相融,
玄铁发饰高束起飞扬青丝,发梢间挑染几缕炽烈赤红,似燃不尽的复仇焰光。
额间隐现淡赤色噬纹印,静时如朱砂温婉,动则引苍龙啸响、无间火生。
半边身躯覆着玄色铁甲,冷硬如万古寒铁,甲胄边缘还留着无间历练的斑驳痕迹,
臂间几道轻浅绷带缠绕,那是生死厮杀后,勇士最沉默的勋章。
另一半衣袖宽松如雾,衬得身形孤高落寞。
右手虚按腰间修罗战刀,刀身赤色炎纹静静流淌,
刀镡之上,一朵只生于无间之地的彼岸花凄艳盛放。
曾经孩童般的顽气欢脱早已被岁月磨尽,
此刻的她,眉如远山含愁,眸似熔岩藏霜,明明掌无间万力,眼底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忧愁与空寂,
满是被背叛、被舍弃后的苍凉倦意。
商麓轻执一盏月光常满杯,杯中盛着世间奇酿青云酿,
清光流转,酒香氤氲,她却只是垂眸凝视,迟迟不曾饮下。
“可惜,此间尚有青云酿,我已不是当年醉归人。”
轻声自语,声线裹着彻骨苍凉。
此间情断义绝,心字成灰,纵有千杯佳酿,也再难醉回那段与故人共赏星河、同饮清酿的旧时光。
“天命靡常……”
她低喃这四字亘古哲思,眸中星河明灭。
人生因缘多变,命途莫测无常,可那份藏于心底的执念,
那份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孤勇,纵使历经百世千劫,依旧在她眼底,静静燃烧。
“三个月已经到了!
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夜叉,我是罗刹!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再折磨我了!”
罗小枳厉声怒吼,满心屈辱终于爆发。
他口中这极致的折磨,根本不是什么罗刹之灵传承,而是被眼前这个执念成痴的女子,当成了逝去挚爱的替身代餐!
商麓的原初英魂阿修罗,本就是《圣传》里的阿修罗,她心底疯魔惦念、至死不渝的,正是那位与她宿命相连的夜叉!
他是罗刹,自始至终都是罗刹,又怎么可能是她要找的夜叉!
即便《黑神话:悟空》的隐秘传说中,夜叉国国王遭灵山围剿灭门,
残魂走投无路,借女儿国子母河之力、以罗刹铁扇公主为母体,转世成为牛魔王之子、圣婴大王红孩儿,那也与他毫无干系!
他是素商归梦四大支柱之一、罗刹郡主小桔的道反传人,绝无可能成为夜叉的替身!
更何况受《黑神话:非天》的宿命影响,眼前的商麓早已疯魔,竟想将红孩儿的身世宿命强行套用在他身上!
她要借他身为罗刹道传人的天生锚点,牵引出她心心念念的夜叉王残魂,
要么把他炼化成她心中的夜叉,要么借他这具罗刹之身重新孕育出夜叉!
这便是他被强行转为女身,从原本的烧鸭道被扭曲成烧鹅道的真相!
他被吊在这里受尽折磨整整三个月,
只为让商麓复刻她原本阿修罗王的宿命,
以他为锚点,唤回那位早已逝去的夜叉!
就因为这荒诞到极致的缘由,他竟被这个疯魔偏执的女子,生生折磨了整整三个月!
自己简直是素商归梦一众成员里最凄惨的那一个!
江枫:你放屁!你能有我惨吗?
“唉,所谓命运,便是如此!”
商麓想起了自己原初英魂——阿修罗的宿命悲歌,其原型与彩蛋,正是《圣传》中的阿修罗!
祂本有机会迎来圆满,唯一的缺憾,便是命中注定要斩杀龙王的桎梏。
可即便如此,作为英魂,他最终还是坠入了bE悲剧线,落得个破败破灭的结局——
他亲手失去了自己的夜叉,眼睁睁看着夜叉死在自己身旁!
而她,继承了原初英魂的阿修罗王位格,更执掌着无间之主的权柄,
既要寻回属于自己的夜叉,也要摆脱宿命之敌的无尽纠缠!
一声轻叹,商麓缓步踱至罗小枳身前,指尖轻柔拂过他的面庞。
恍惚之间,记忆深处夜叉的身影与眼前人重叠,可咫尺便是天涯,满腔执念终究求而不得。
《黑神话:非天》的世界,自始至终未曾真正圆满成型。
昔日《黑神话:悟空》横空出世,孕生出彻底背离本源的黑暗神话,
而如今的「非天」,更以阿修罗、夜叉、罗刹诸族的万古怨愤为底色,
深埋着黑神话秘辛里的灵山血案、灵山更迭秘史、毗蓝婆悬案与须弥之火浩劫,
彻骨的黑暗,成了这方世界无法挣脱的基调。
古有《淮南子》划定天地疆界:
九州之外为八殥,八殥之外为八纮,八纮之外为八极,八极之外,便是诡秘之力肆意肆虐的域外八荒。
至高天的主宰一心铺就自身的道果冠冕之路,从未垂青此方大千世界,
所有图谋与目光,尽数投向了毗邻域外八荒的边缘小千世界。
越是贴近核心的大千世界,命运轨迹便越被封神、西游两大本源道韵牢牢桎梏;
越是偏远的中千、小千世界,命数反倒越不受束缚,更易滋生出全新的世界脉络,
却也最先沦为域外八荒诡秘信息入侵的重灾区。
昔日玄穹天帝为求自身成长,便将这些被域外之力侵染的小千世界视作枯柴,交由暗影天庭的专属部门炼化焚毁;
而今,这些世界迎来了更为惨烈的宿命——若是「神武大冠冕」实验功成,域外八荒之内的每一方小千世界,都将被炼化为承载至高业位的冠冕。
哪怕一方小千世界再微末,其位面之主的位格,也是天地业位的显化分支,
与至高天主的天帝业位根源相连、息息相通,这便是至高天主对其觊觎不休的根本缘由。
此刻这方小千世界,早已被太极八卦衍生的八大律者彻底封印,
域外之人纵然能轻易踏入,却再无脱身之机。
一旦在此间被污染炼化、成就位面之主位格,自身凝练的不朽金性便会被位面与冠冕强行剥离,
炼作最纯粹的道果送往至高天,沦为至高天主吞噬进阶的食粮。
商麓便承接这场天地剧变,重塑神魂、转生于此轮回之中。
原身哪吒亦借这场乾坤变局挣脱了英魂之刃的桎梏,褪去旧身束缚,
化身为赤莲灵仙,所承法相「炎律归衡」正是八卦之中的离火恒者。
炎律昭昭,逆乱天道,她以此引动太极八卦衍生的八大律者齐齐临世:
离卦·炎律归衡、
震卦·雷律昭鸣、
坎卦·水律涵虚、
艮卦·山律镇岳、
兑卦·泽律归澜、
乾卦·天律御极、
坤卦·地律载厚、
巽卦·风律逐荒。
八尊律者环伺世界边疆,以八卦本源锁死域外通道,
看似镇界安澜,实则将这方天地,化作了献给至高天的完美囚笼。
三界沉浮,四生轮回,六道轮转,九州拱卫,十相归宗,
这方天地的一切生灵与气运,终究只是他人登顶冠冕路上,随手燃烧的薪柴罢了。
“说起来,这倒真是个刺骨的冷笑话——昔日赤莲灵仙,
因催动神兵被真火焚碎莲身、濒死殒命,而今却借离火之道降世,
反倒铸就了这杀伐业位,何其荒诞,又何其讽刺。”
商麓低声自语,指尖离火轻颤,眸底掠过三段交织的宿命残影:
她曾与三坛海会那位以莲花塑身的神道三太子见过面,那位与赤莲灵仙、
哪吒皆不相同——他是受正统神道桎梏的木偶,是被规训得圆满无缺的伏魔大圣。
烈焰焚身碎莲骨的赤莲灵仙,剔骨还父断尘缘的哪吒,
再加上被神道锁死一生的三太子,三段殊途同归的经历,皆藏着焚骨铸身、身不由己的悲凉。
她本就是生来便入死局的天命将星,如今以无间临世、执掌彼岸残影,这逆天业位,终究是天道最冰冷的玩笑。
无间之主?真是可笑!
自己不过是无间选中、握在手中的一把刀。
无间早已选定了那人——那位以三界红尘为毒、被红莲业火焚尽后,凭世间无法磨灭的红尘顽疾破劫而出的孙悟空。
他那「烬劫燎天」之相,本就是三界红尘被业火灼烧后,残余的红尘余辉凝聚成的过往之影。
而我这所谓的无间之主,不过是无间燃尽后,无数跨不过彼岸的不甘执念所化的业位,生来便是平衡天地业力的一枚棋子。
他的诞生,本就是为了取代我,我活了半生,到头来竟只是个可笑的跳梁小丑!
曾经我满心欢喜卸去无间之主的权柄,只盼抛却一切,与昔日双生将星参黎并肩而立,再共饮那一坛青云酿。
直至再度重逢,商麓才彻骨醒悟——自己当初的抉择,是何等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