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星宿传人、罗睺战刃的继承者、
无间之主商麓——
明明有个拼了性命也要护你、等了你千年的人,你何苦来抢我的弟弟?”
小桔指尖轻捻着剑穗,语气温软得像浸了蜜,茶里茶气的调子裹着精准的刺,
直直戳向商麓最不愿触碰的过往。
她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一副全然不解、
只为对方惋惜的模样,仿佛真的在替商麓惋惜那份被她刻意尘封的情意。
“你在开什么荒唐玩笑?”
商麓嗤笑一声,指尖的离火骤然暴涨,
罗睺战刃在她身侧发出阵阵嗡鸣,疯批的戾气毫无掩饰地翻涌而出。
“我要的从来只有他身上的罗刹血脉!
我要借他的骨血,完成这柄战刃里承载的、六道破坏之主阿修罗王的遗愿!”
她抬眼看向小桔,金瞳里翻涌着宿命的狂焰,一字一句道尽了刻在血脉里的使命:
“昔年圣战,诸天伪神构陷阿修罗一族,污我族为篡位邪魔,
唯有夜叉王以命相护,他临终前将‘护佑阿修罗觉醒、助其斩断宿命’的执念,尽数封入这罗睺战刃之中!
这世间唯有阿修罗,能执掌毁灭与新生的权柄,
待我以战刃斩破旧天界的虚伪枷锁,完成毁灭旧序、重定乾坤的使命,便能名正言顺继承破坏神的正统位格!”
“哪怕是《圣传》之中,那位背负着血与火宿命的阿修罗王,
最终也是踏着诸天的残骸,走完了自己的道,成为了执掌六界生灭的破坏之王!
而我,便是这一世的阿修罗转世,这是我生来就注定要走的路!”
“原来如此啊。”
小桔轻轻笑了起来,温婉的眉眼间藏着一丝了然的冷意,
轻飘飘一句话便撕碎了商麓所有的伪装。
“可你口口声声要做执掌乾坤的破坏之王,要斩断所有宿命枷锁,
说到底,不过是不敢回头看那个在原地等你的人,不敢面对你欠她的那坛青云酿,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
商麓瞬间变了脸色,周身的离火都跟着乱了几分,厉声呵斥道。
“我可是无间之主商麓,苍龙星宿的正统传人,阿修罗的继承者!我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话还没说完,一股彻骨的阴寒骤然席卷了整片空间,
那股带着星河浩渺气息的红尘杀机,瞬间掐断了她所有的叫嚣。
一股熟悉到让她骨血发颤的气息,自她身后缓缓铺展开来,连周遭的离火都跟着凝滞了几分。
“商麓。”
清冷又带着沉沉执念的声音响起,像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直直撞进商麓的心底。
她僵硬地转过身,便看见那人踏星而来。
鎏金发饰束起一头银白长发,高挺的马尾随着步伐在沙场劲风中轻轻飘扬,
一身亮银金甲衬得她身姿挺拔,将天军将星的飒爽威严刻进了骨血里。
身后的苍蓝披风上流转着点点星芒,灿金配饰间不断逸散出浩渺星河的气息,
手中那柄沉星枪的刃尖凝着耀眼的苍蓝光斑,枪身嵌入的幽蓝宝玉泛着凛凛寒芒,
正是当年昆吾山中,与她的大刀一同觉醒的神兵。
是参黎。
是找回了所有前尘记忆、激活了溯回形态的参黎。
她看着商麓,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千年的委屈、执念与未曾说出口的情意,
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商麓的心上:
“那年广寒宫桂下,你抢去的玉兔糕滋味如何?
你欠我的那坛青云酿,至今,还没与我共饮。”
就在商麓浑身僵住,所有心神都被身后那道跨越千年而来的声音攥住的瞬间,
站在一旁的小桔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本就不是来和这位疯批无间之主硬碰硬的,
从始至终,她的目标只有被吊在半空、早就吓傻了的亲弟弟罗小枳。
此刻商麓的全副注意力都钉在了突然现身的参黎身上,
周遭的离火都因主人的心神震荡而变得凝滞,
连带着禁锢罗小枳的术法都松了几分——这正是她等了许久的绝佳机会。
小桔指尖无声掐动御剑诀,藏在剑匣里的三柄心剑悄无声息地滑出,
寒芒一闪而过,精准斩断了吊着罗小枳的锁链,
同时卷起一道柔和的风,将下坠的少年稳稳捞进了怀里。
“姐?!”
罗小枳猛地回神,刚要惊呼出声,就被小桔伸手捂住了嘴。
少女凑在他耳边,用气声传音入密,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轻快:
“闭嘴,别出声。
两个疯女人对上了,我们再不跑,等着被她们的余波烧成灰吗?”
罗小枳瞬间噤声,疯狂点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不管是折磨了他三个月的商麓,还是突然变得偏执的亲姐姐,
亦或是这个一现身就气场拉满的女战神,没一个是正常的!
现在不跑,等着被卷进这修罗场里当炮灰吗?
小桔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抱着怀里的弟弟,另一只手挥出一道剑光,狠狠撕裂了太虚幻境的屏障。
在两道恐怖气场碰撞的前一秒,她带着罗小枳闪身跃出了幻境,
只留下满室凝滞的杀意,给那对纠缠了千年的双生将星。
直到幻境屏障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所有气息,商麓才猛地回过神,发现罗小枳已经没了踪影。
细细回想方才的对话,她瞬间反应过来——是小桔把参黎这个坏女人引过来的!
她之所以不敢面对参黎,哪怕背负骂名也要完成六道阿修罗王的遗愿,本就是为了摆脱眼前这个宿命之敌!
结果那个混蛋倒好,竟把参黎引到了这里!
念及此,商麓怒火攻心。
她瞬间怒不可遏,转身就要追出去,可一道泛着苍蓝寒光的枪尖骤然横在了她身前,精准地挡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沉星枪的枪身微微震颤,带着千年沙场的肃杀之气,枪尖嵌入的幽蓝宝玉泛着凛凛寒芒,离她的喉咙不过三寸之距。
“商麓。”
参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更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你的对手,是我。想去哪?”
商麓看着挡在身前的沉星枪,金瞳里翻涌着愤怒、慌乱、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她猛地后退一步,握紧了身侧的罗睺战刃,刀柄被她攥得咯咯作响,指尖的无间之火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参黎,你让开。”
“让开?”
参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化不开的冰碴和执念。
她握着枪,一步步朝着商麓走近,银白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金甲上的星芒在她周身流转,
明明是三界称颂的凌霄战神,
此刻却带着比无间之主更甚的压迫感。
“千年不见,你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我让开?
商麓,你欠我的,难道就打算用这四个字一笔勾销?”
“我欠你什么?”
商麓的声音陡然拔高,金瞳里瞬间蒙上了一层红雾,
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脸,那些被她压在无间深渊里千年的情绪,
瞬间破防而出。
“当年是我背叛了天都,是我堕入了无间,是你亲手写下的诛杀令,
定了我十恶不赦的罪名!
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
“两清了?”
参黎的脚步顿住,冰蓝色的眸子里瞬间翻涌着滔天的委屈和怒意,
她猛地抬手,沉星枪重重砸在地上,轰然一声巨响,
整个太虚幻境都跟着震颤起来,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冰纹。
“商麓,你敢再说一遍,我们两清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千年的隐忍和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当年昆吾山,蠪蚳把你吞进肚子里,是谁不顾性命,
执枪捅进那怪物的喉咙,给你开路?是谁?!”
商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别开脸,声音哑了下去:“是你。”
“当年天隙战场,魔君的魔阵困住了三千天兵,
是谁和你背靠背,杀了三天三夜,硬生生撕开了阵眼,救了所有人的命?
是谁?!”
参黎的声音越来越高,每问一句,就往前走近一步,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她能清晰地看到商麓颤抖的睫毛,和眼底藏不住的慌乱。
“是你。”
商麓的指尖攥得发白,无间之火都跟着弱了几分。
“当年蟠桃会,你偷了白虎星君的青云酿,拉着我躲在镜台的屋顶上,
说等我们平定了魔界,就一起卸了兵权,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喝一辈子的酒,
是谁跟我许下的承诺?是谁?!”
参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冰蓝色的眸子里泛起了水光,却死死地盯着商麓,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商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她以为早就被无间业火烧成灰烬的过往,那些她不敢回想的承诺,
此刻被参黎一字一句地挖出来,砸在她的脸上,让她无处遁形。
“是我。”
许久,她才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是你。”
参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凄厉又疯癫。
“那你告诉我,商麓!
为什么在最后一战,你转身就堕入了无间?
为什么你要带着天军的布防图,投靠魔族?
为什么你要让三界都唾弃你,让我亲手定你的罪,亲手写下对你的诛杀令?!
你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
商麓猛地抬起头,金瞳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看着参黎,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问我为什么?
参黎,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守护天尊的阴谋,双生将星,同生共死,力量足以撼动诸天,他容不下我们!
他早就计划好了,要么你被安上通魔的罪名,身败名裂,要么我替你扛下所有,堕入无间!
你告诉我,参黎,我有的选吗?!”
“你是白虎星君唯一的传人,是司法天神杨戬最看重的弟子,是三界公认的未来战神!
你一生光明磊落,恪守规矩,把大义看得比命都重!
我怎么能让你因为我,毁了自己的一切?!
我怎么能让你背上通魔叛国的罪名,被三界唾弃?!”
“所以我选了,我替你扛了所有的罪!我堕入无间,
我做那个邪魔,我让你亲手定我的罪,让你踩着我的尸骨,成为三界称颂的英雄!
我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我以为你能好好的,守着你想要的三界,做你完美的将星!我到底哪里错了?!”
商麓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参黎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眼底满是绝望的女人,
这个她爱了千年、恨了千年、等了千年的人,手里的沉星枪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哪里错了?”
参黎伸手,一把攥住商麓的衣领,
将人狠狠拽到自己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闻到商麓身上熟悉的烟火气,还有无间深渊的冷意。
“商麓,你错就错在,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以为我想要的是三界战神的名号?
是司法天神弟子的荣光?
是十万天兵总教头的权柄?”
参黎的额头抵着商麓的额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疯癫的占有欲和滚烫的爱意交织在一起,再也没有半分掩饰。
“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你!”
“当年在演武场,那个天天缠着我比武,输了就耍赖偷我酒喝的小混蛋;
在昆吾山,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挡在我身前,说要护着我的笨蛋;
在天隙战场,和我背靠背,说要和我一起活着回去的人!是你,商麓,从来都是你!”
“你以为你替我扛下所有,是为了我好?
你知不知道,当我看着你堕入无间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就已经塌了!
你知不知道,我亲手写下诛杀令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疼?
你知不知道,这千年以来,我每天都在镜台看着那坛落满灰尘的青云酿,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和我共饮?!”
参黎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偏执,她的手抚上商麓的脸,
指尖划过她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说出的话却带着令人窒息的疯癫:
“我在昆仑天池里,靠着雪莲养了千年的残魂,我一点点找回所有的记忆,一点点看清所有的真相。
我曾经以为,我是为了三界而生,为了秩序而活。
可现在我明白了,没有你,三界于我而言,什么都不是。”
商麓浑身僵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看着眼前的参黎,这个她记忆里永远严肃刻板、恪守规矩、把天规大义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女人,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你疯了……”
商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参黎,你是司法天神杨戬的亲传弟子,你执掌天规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