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伍大人因得惊诧不由声量陡然拔高,赶忙捂了捂嘴,“哪里来的匈奴人?”
“何事扰朕清梦?”厚重门板内传来帝王甚显不悦之音,那夹着些许嘶哑声量,足以佐证其乃是被惊扰醒来的。
伍大人与丛玉自是不敢怠慢,慌忙转身复又回至内殿,双双跪于已然撑着锦被坐直身子的天子靴前。
“启禀皇上,属下方自京郊而来,两个时辰前,一众黑衣人夜袭北军主帐营地,顾公子中了穿心一支毒箭当场殒命,其一名随从护卫亦是左臂中箭一并而去。然,”言及此处不禁顿了顿,“并非属下等擅自行事,而是,那一众黑衣人竟具为匈奴人。”
软榻上的君主本是单手揉捏眉心的,闻罢此言恍然起身,顾不得穿鞋便往前两步,“匈奴人夜袭?何来的匈奴人?你可笃定无疑?”
“是!属下本是今夜值守,不想方过了出更不及两刻钟之时,顾公子留于密林树巅上的护卫便已惊觉不妥,待及属下等看清,那起子黑衣人已然摸进营地不足丈余,且是同有弓弩手相辅。为得抢占先机,顾公子那护卫不假思索便抽弓搭箭引火示警,不想待及厮杀起来,才发觉竟是匈奴人,且是各个身手不凡。顾公子须臾便识破其等真身,即刻号令北军迎敌,然其主帐周遭加之属下等不过数十人尔,来袭之敌却足有百余之众,更是缠斗起来丝毫不见逊色,同暗卫功力实属伯仲之间。属下虽是全力相抗,却是看的清楚,若是延误长时,必令北军有损,顾公子当机立断,给出了示意,他那护卫便随即射出毒箭,直至顾公子倒地无了气息、另一受伤护卫口吐黑血道明缘由,那一众黑衣人才退去。属下等同顾公子护卫一并追剿,本是欲要留出一个活口令其回转传信于其主子,不想他等见退路被阻,竟悉数咬破口中藏毒而亡,无一幸免。属下等细细查验,笃定为匈奴人无疑,这才赶回宫中同皇上复命。”
伍大人已于丛玉禀报期间跪行至皇帝腿边为其穿好软靴,又是奉上热茶为其顺气。
待丛玉语毕,大汉帝王面色沉郁剑眉微蹙,手把茶盏拨动着浮叶,边垂眸思忖边低声自语道,“匈奴人,匈奴人,自何而来呢?”
丛玉滞了须臾,复又开口,“皇上明鉴,上官大人及周国公所在并无异状,故而此些人等该是直奔顾公子而来,自其攻击之势看来,亦有远助箭羽,由此可见乃是做足了准备的。还请皇上恕属下僭越之罪,若非出了内奸,顾公子所在必是不得如此轻易便遭识破。”
“你疑心朝中有人勾结匈奴?”
“属下仅是觉着此事极为蹊跷,或恐,乃是那兰鲜为寻顾公子一雪前耻而留下的细作所为。”
皇帝将手中茶盏转于伍大人,缓缓起身于殿中踱步,“新岁前北城、京郊分别现有楼兰之人,如今更是匈奴人夜袭南北两军演练之地行刺顾名,嗬。”
二人自是明了九五至尊因何冷笑,伍大人与丛玉皆是静默不语。
君主于殿中往复走了两圈,才沉声开口道,“传翟相国、张御史即刻入宫见驾。丛玉,你再走一趟京郊大营,传朕口谕,今春两军演练暂且告终,命周正、上官清流护送顾名尸身回京。哦,一并带了御医前往,朕需得知晓顾名身中何种‘毒物’。”
“喏!”
伍大人与丛玉一并应声退去,仅是关闭殿门之时,伍大人暗中偷瞥了一眼帝王,得了其眼色暗示才垂下眼眸退出殿外。
“大人,周国公至了。”
北军主帐营地当下已是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得了上官清流将令,南北两军已然停了对峙之势,不知何处寻了些许白绸,将原本“顾名”所在之地布成了灵堂,远远望来,入目满是飘白一片,使人肃然生哀。
而莫良已然同梁青将那具替换的尸身换好了干净衣袍置于主帐内搭起的供台之上,上官清流则仍是满脸悲色瘫坐于其一侧。
“四哥,当真无妨吗?”梁青现下乃是上官清流身侧亲兵扮相,于传话小卒之语不禁心内惴惴,唯恐露出蛛丝马迹。
莫思所中箭矢并无紧要,不过皆是做戏罢了,此事尚需谢过芳茂为其所制的插箭“良器”,故而实则毫发无损,这才同梁青一般,同是扮成跪于“顾名”身前侍弄烧纸火烛的小卒。
“安心!除去妹妹料及龙泉恐会剥开衣衫查验那箭伤之处,绝无可能遭人所觉这并非公子顾名。”
“那若是扯落衣衫,这男女之别岂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