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指向北门之外,那片不再有城墙与军营阻隔的广袤而荒凉的暗红色大地深处。
那里,是不周山真正的腹地,也是“天地熔炉”所在的方向。
张翰一把扶住九天玄女摇摇欲坠的身躯,目光扫过这片由他亲手点燃的修罗场,扫过远处女魃那充满无尽怨毒与绝望的猩红眼眸,心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他成功了,以最惨烈、也最彻底的方式,撕开了女魃的防线,粉碎了她的野心根基。
他没有回头,扶着九天玄女,身形化作一道疾电,掠过脚下尸山血海,越过残缺的城楼阴影,向着北方那片未知而危险的荒原,疾驰而去。
身后,是寂渊城冲天的战火、女魃绝望的咆哮、以及那支为他扫平障碍、却注定短暂辉煌的“亡灵”大军的杀戮轰鸣。
刚掠出北门战场不过百丈,身后,是“梯灵”大军席卷天地的毁灭轰鸣与女魃歇斯底里的不甘咆哮。
然而,那咆哮声在某一刻,骤然拔高,化作一道撕裂灵魂、蕴含着无尽怨毒、疯狂与最终决绝的尖啸:
“九天玄女——!!老娘纵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也要你——陪葬!!!”
啸声中,已被数名强大“梯灵”重伤的女魃,竟完全放弃了防御与躲闪。
她黑袍尽碎,半边身躯都几乎被暗金色“旱魃”本源火焰吞噬,熔岩般的眼眸死死锁定前方那两个相互扶持即将脱离战场的身影,嘴角咧开一个混合着血与火的狰狞到极致的笑容。
她高举双臂,腕上的手镯发出耀眼的红光,嘴里嘶吼:
“以吾‘旱魃’之名,燃尽此身、此魂、此道——焚世大葬,魂归旱渊!!!”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能量波动,自女魃残破的躯体内爆发!
那不是攻击,而是最彻底最疯狂的本源自毁。
她将自己残存的所有“旱魃”本源、神魂碎片、乃至生命最后一点印记,连同对九天玄女、对张翰、对这不公命运的无边恨意,一同点燃,化作一颗绝对黑暗的暗金色“毁灭奇点”!
“轰——!!!!!”
骤然膨胀,光芒刺目欲盲。
奇点出现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以女魃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一切——正在交战的“梯灵”与士兵、破碎的建筑、地面的血污、甚至空气与光线——都开始无声无息地扭曲、蒸发,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流,被那奇点贪婪地吞噬!
毁灭的波纹急速扩散,速度快得超越思维,直追前方疾驰的两人。
所过之处,万物归墟,只留下绝对的空洞与灼穿空间的恐怖高温。
这一击,是女魃最后的疯狂,是她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发动的超越境界与伤势极限的终极同归于尽之术。
目标死死锁定九天玄女,更要将她身旁的张翰一同拖入毁灭的深渊。
九天玄女瞬间感受到了身后那足以湮灭星辰焚尽轮回的恐怖吸力与毁灭气息。
她的脸色在那一刹,平静得近乎圣洁。
她没有回头看,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将搀扶着自己的张翰,狠狠向前一推!
一股柔和的星辉包裹住他,抵消了女魃自爆的部分牵引力,让他以更快的速度抛向前方相对安全的区域。
“走!”
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诀别。
随即,她毅然转身。
面对那吞噬一切的暗金毁灭奇点与女魃怨毒狂笑的面容,九天玄女绝美的脸上,无喜无悲。
她周身上下,那本已黯淡如风中残烛的星辉,在这一刻,猛然回光返照般炽亮起来!
那不是恢复,而是燃烧。
燃烧她最后的神魂本源,燃烧她星辉中蕴含的亘古道则,燃烧她作为“九天玄女”存在的一切。
“星穹……归寂。”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毁灭的奇点。
无尽星辉自她体内奔涌而出,不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片浩瀚、冰冷、充满镇压与封印意味的“星之墓园”虚影,反向朝着那暗金奇点笼罩而去。
她要以自身最后的“存在”为牢笼,为代价,强行禁锢、抵消、乃至拖拽着女魃这最后的疯狂,一同归于永恒的寂灭。
“不——玄女!!”
被推向前方的张翰目眦欲裂,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强行扭转身体,熵增之刃出鞘,灰败刀光斩向身后试图撕裂那星辉的牵引,疯狂爆发想要冲回去。
但女魃自爆与九天玄女最终燃烧形成的能量场太过恐怖,进化后的他也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死死阻挡、推开,只能眼睁睁看着。
暗金色的毁灭奇点与冰冷的“星之墓园”虚影,在寂渊城北门外的荒原上空,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声音在那极致的光与热、湮灭与封印的对冲中,已失去了意义。
只有一片吞噬一切感官的纯粹的白,伴随着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冰冷与焚尽万物的燥热交织的诡异感觉,瞬间充斥了天地。
那白光持续了仿佛一瞬,又像是永恒。
当光芒渐渐黯淡,能量乱流稍息。
原地,已空无一物。
没有女魃,没有九天玄女。
没有爆炸的残骸,没有能量的余烬。
只有一片直径超过千丈,光滑如镜,深不见底,边缘呈现琉璃化与绝对虚无态的恐怖巨坑。
巨坑上方的空间依旧不稳定,细微的黑色裂痕时隐时现,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空气中残留着两种截然不同、却都已迅速消散的法则气息。
极致的“干旱”与永恒的“星空”,此刻都化作了虚无的挽歌。
她们,同归于尽了。
以最彻底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彼此抹除。
张翰呆立在巨坑边缘,距离那毁灭的中心仅有不足百丈。
狂暴的冲击波将他震得内腑移位,口鼻溢血,但他浑然不觉,手中的熵增之刃“哐当”一声掉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他怔怔地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巨坑,望着那残留的、正在飞速消散的冰冷与燥热交织的气息。
大脑一片空白,耳中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猛地冲向头顶。
“玄……女……”
他下意识地喃喃,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他向前踉跄一步,似乎想走到坑边去看得更清楚些,腿却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