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也更显谨慎：“……也可以建立一个更全面的健康基线数据库，对于防范一些……嗯……潜在的、不可预见的风险，或许能提供多一层保障。您知道，现在全球人员流动频繁，有些新的……健康挑战，出现得往往很突然。”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隐隐透出——这层“保障”，或许也包括了对某些违禁药物或新型流行性疾病的预防性监测。
王维波起初听得很认真，但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当宋江提到“补充健康检查”时，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和不解。
等到宋江隐晦地提及“不可预见的风险”时，王维波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变得异常严肃。
“宋江同志，”王维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他放下茶杯，身体坐直，目光锐利地看向宋江，“你刚才这个想法……很危险。”
他没有用“建议”这个词，而是直接定性为“想法”。
“国际大型赛事，有通行的规则和惯例。运动员的健康证明，由其本国奥委会或军体组织出具，并经国际军体理事会认可，这是最基本的信任和国际礼仪。”王维波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们单方面、额外增加强制性体检，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哪怕理由再冠冕堂皇——都会被外界解读为不信任、歧视，甚至是侵犯个人权利。这极易引发外交纠纷，上升到政治层面。到时候，我们辛苦筹备的赛事，焦点可能就从体育本身，转移到莫须有的‘中国式管控’上去了。这个责任，我们荆楚省委担不起，汉江市委更担不起！”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余地：“这个念头，我们自己关起门来说一说就算了，到此为止。绝不能形成任何正式方案，更不能透露给筹备团队或总局的同志。省委这关就绝对过不了，总局那边更不用想。宋江同志，你是政治成熟的老同志，这个分寸，你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宋江心中暗叹一声，这个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他知道，在一切尚未发生、没有任何迹象的情况下，提出这种超前甚至“越界”的预防措施，在正常的政治和外交逻辑下，是根本无法通过的，反而会让自己显得多疑和冒失。
他立刻调整表情，露出恰到好处的“受教”和“恍然”神色，连忙解释道：“书记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有些过于理想化和片面强调安全了。国际规则和外交礼仪确实应该放在首位。这个想法确实不妥，我也只是基于一种……嗯……极端情况下的假设性探讨，绝没有要付诸实施的意思。请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他主动终止了这个危险的话题，仿佛它真的只是一个不成熟的闪念。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深埋在心底的隐忧，非但没有因为省委的否定而减轻，反而更加沉重了。
从王维波办公室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宋江坐进车里，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必须另辟蹊径，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甚至利用一些模糊地带，为那座隐约可见的“冰山”提前准备救生艇。时间，只剩下两个半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