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以来,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尽管这一切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难以理解的过度反应。
医疗系统方面,他以“加强冬季传染病防控”为名,连续下发了两份文件,要求全市各级各类医疗机构严格落实发热门诊预检分诊制度。
加强对不明原因肺炎的监测,一旦发现聚集性病例必须第一时间直报市卫健委。
他还亲自过问,在全市各大医院建立了每日疫情零报告制度。
物资储备方面,他让市政府办公厅协调相关部门,将阳城、宁乡两地医疗产业园这两个多月“开足马力、不计成本”生产的防疫物资。
分批、秘密地调运至汉江,分散存放在若干个可靠的大型仓储基地。医用口罩、防护服、消毒液、药品……源源不断地入库、封存。
据他掌握的数据,到十二月中旬,汉江的各类防疫物资储备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规模:各类口罩数亿只,防护服数百万套,消毒液数十万吨。
这些数字他没有向任何人完整透露过,包括韩青山。
韩青山只知道书记让他“配合生产、集中采购”,却不知道采购的量早已远超军体会保障所需的好几百倍。
资金方面,那笔五百亿的“特别应急账户”早已秘密设立。
财政局只有三位局领导知情,账面上的名目是“城市重大风险储备金”。
韩青山顶着巨大压力完成了归集,这一个月来,他几乎夜夜难眠,生怕这事哪天被翻出来。
宋江知道,他正走在一条异常孤独的钢丝上。
没有任何红头文件支持,没有任何上级明确指示,甚至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先例。
他做的这一切,依据的仅仅是记忆中那些尚未发生的、模糊而恐怖的图景。
每天晚上,无论多晚,他都要亲自看卫健委的值班简报。
从最初的一两例、三五例,到后来十几例、几十例……数字在缓慢爬升。
发热门诊接诊量开始悄然增加,一些医院的呼吸科床位开始紧张。
他问卫健委主任:“最近流感样病例是不是比往年同期多?”
卫健委主任回答:“是稍微多了一些,但还在正常波动范围内。可能是冬季气候异常,也可能是军体会期间国际人员流动带来的季节性影响。我们已经加强了监测。”
宋江没有再追问。他不能说更多,也不能要求更严厉的措施。那会引起恐慌,会引起质疑,会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打乱整个城市的正常节奏。
他只能等,同时做着最坏的准备。
十二月底的一个深夜,宋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汉江市医疗卫生资源分布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