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家就有爱,有家就有一切。
甭管在外面混得好,还是混得坏,回到家,能喊一声爹娘,有人答应,喊一声儿子女儿,孩子跑过来,这就是幸福。
有亲人在,相隔万里,总是归途。
没亲人了,人海茫茫,再无归路。
有车有房不算富,有爹有娘才是福,乱花渐欲迷人眼,老婆孩子是托付。
这么一看,老古比陈三爷幸福多了。
最起码人家回到老家,还能喊一声爹娘,再把四凤领回来,一家人就团圆了。
陈三爷就不行了,别说他现在没机会回老家,就是回去,面对破败空荡荡的院子,再也喊不出爹娘这俩字了。
也可以喊,但没人答应。
老婆也不在身边,孩子也不在身边,从孩子出生,他就见过一次,还是戴着假脸,这是过得什么人生啊。
这个孩子,还是沈心茹的功德,舍命保下来的,否则,他啥也没有。
折腾吧,一入江湖岁月催,最终结局是啥,他也不知道。
列车颠簸两天两夜,总算到了,那时候车速慢,没有高铁。
下了火车,还得倒牛车。
没有公交车。
倒来倒去,总算到了南阳桐柏县,来到了老康家。
地保、防卫团的人早就恭候多时了,乡绅、族长也都到了。
提前打好招呼了,电报比火车快。
迎接谷中云一行。
现在谷中云在官场上,有一号,上海滩瓢把子,黑白两道都知道,所以这个迎接场面还是搞得比较重视。
老康和媳妇都吓傻了,胆战心惊好几天了,那憔悴的面容仿佛在说:唉,捡了个孩子,好不容易养大了,结果人家来认亲了,还是个大人物,这是要弄死俺老两口吗?
谷中云刚到老康家门口,就看到一堆人围在那里,谷中云走过去,当地地保一一介绍,谷中云一一还礼:“辛苦了,叨扰了,添麻烦了。”
老康夫妻俩站在院中颤颤抖抖,谷中云走过去,双手握着老康的手:“你就是老康?”
老康嗓子都齁了:“呃嗬,嗯。”
“谢谢,谢谢这些年对犬女的养育之恩。”
老康两股战战:“客气,客气,当初……”
“不提当初了,不是你们的错。”谷中云很敞亮。
“嗬!看看古爷,境界就是不一样!”地保竖起大拇指。
“看看孩子吧。”谷中云望眼欲穿。
“在西厢房。”老康的媳妇指了指。
谷中云点点头,在老康夫妻俩的引领下来到西厢房门口,老太婆轻轻敲门:“凤儿,凤儿?古先生来了。”
屋子里没声音。
“凤儿?凤儿?古爷来了。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吗,古爷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亲生父亲来了。”
依然悄无声息。
老太太趴在门缝上:“凤儿,闺女?闺女?把门开开。”
还是没动静。
一院子人屏住呼吸,就等四凤开门。
“闺女?闺女?”老太太继续呼喊。
屋内终于飘出一句,细细的,如寒蝉凄切的声音:“娘……让其他人先走,让古先生一个人进来。”
谷中云一听,心中暖流激荡,赶忙拱手一圈:“各位,先请回吧,晚上我做东,咱们好好热闹热闹,现在,我和小女单独聊聊。”
“好说,好说。”地保、乡绅、防卫队一同离去。
老太太对门内喊道:“凤儿,他们都走了,就剩古先生了。”
咯吱——
门开了。
只开了细细的一道缝儿,两只清澈的眼睛在屋内晃动,瞅了瞅门外,正好和谷中云的视线相对。
谷中云一看这双眼,心里咯噔一声:和亡妻太像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强压激动之情,哽咽说道:“闺女……”
“先换鞋。”四凤腼腆地说了一句,声音小的像蚊子。
谷中云本来情绪挺高涨的,一下子怼回去了:“啊?”
四凤点点头,声音像小绵羊:“先换鞋,你鞋上有土。”
这孩子绝对是个羞赧性格,声音大不过10分贝。
老康赶忙拿来一双新布鞋:“古先生,孩子有点自己的习惯,爱干净,我和她娘进她屋子,都得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