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红俊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唐三这才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他。
“胖子,你也发现了吧?”
“三哥,你小瞧我了吧。怎么说,我也是凤王。对同源力量的感应…总比你们要敏锐些。”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沉睡的两道模糊轮廓,声音低了下去。
“其实在我们还没有进入巴拉克王国的时候,那股牵引就像羽毛挠在心尖上。”
其实他昨天夜里偷偷循着感应去过,但每次靠近到能看见以前村子影子的地方,就怎么也不敢再往前走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其他人担忧的脸庞,笑容里透出几分苍凉。
“直到天亮,直到和你们一起走到这儿,我才算真的站到了这里。”
奥斯卡的喉咙动了动。
“所以,你坚持要来村子的原址看看,就是因为这个?”
马红俊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摊开手掌,一缕火苗在他掌心静静地燃烧,映亮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夏风吹过旷野,带着些许焦土与远方草木混合的气息。
火光摇曳中,几人的身影被缓缓拉长,紧密得靠在一起。
“胖子,你做好准备了?”
白沉香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马红俊面对着那两座在原野下显得格外孤寂的衣冠冢,背影挺得笔直。他没有立刻回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当然了,香香。”
他稍稍侧过脸,跳跃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却照不进他眼底深沉的思绪。
“有些事情,就像骨头里扎了根刺,不拔出来,就永远别想舒坦。”
说句不孝的话,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两座衣冠冢,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锥心刺骨的疼。
在马红俊的认知里,从头到尾,能够称得上是他父亲的人,就是他的老师弗兰德了。
话音落下,他掌心“呼”地一声,腾起一团炽烈的凤凰火焰。
那火焰不再是试探般的火苗,而是彻底挣脱了束缚般熊熊燃烧起来。
赤金色的光芒喷薄而出,不仅驱散了因未融化的冰雪带来的微凉,更仿佛撕开了笼罩在此地多年的、无形的阴翳与沉寂。
炽热的气流卷起他额前的碎发,火光跳动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照亮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馋相的眸子,此刻那里只剩下一片淬火般的决绝与清明。
“所以今天,我不是来祭拜谁的。”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金石坠地,带着一种斩断过往彷徨的力度。
火焰在他掌心翻滚、升腾,不再仅仅是魂力的外显,更像是有生命的活物,呼应着他血脉深处的某种召唤。
随着火焰的燃烧,衣冠冢下那片土地深处,那缕微弱了不知多少年的同源脉动,仿佛被瞬间激活、放大,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泥土微微震颤,细小的砂砾在石缝间簌簌滑动。
马红俊挺直了脊梁。
“我是来搞清楚的。”
他重复道,声音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仿佛对无形之物的宣告。
“搞清楚我这身血脉,到底从何而来,又背负着什么。”
他略一停顿,炽热的目光扫过伙伴们每一张肃然的面孔,最终落回火焰与大地共鸣之处,语气忽然放缓,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在与冥冥之中的存在对话。
“我想…”
他掌心的火焰猛地向下一压,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柱,温柔却坚定地“触摸”着那片土地,那嗡嗡的共鸣声变得清晰而富有节奏,如同一声声迟缓的心跳。
“…这也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话音刚落,那悬停于掌心之上的火焰不再是单纯的燃烧,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纯粹的光柱,笔直地“注入”衣冠冢前的土地。
唳——!
一声清越穿云、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凤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神识中震荡开来。
紧接着,衣冠冢所在的那片土地猛然亮起。
无数道细密繁复、充满古老神圣韵味的暗金色纹路从地下浮现、蔓延、交织,瞬间构成了一座庞大而玄奥的阵法图案。
阵法中央,两座衣冠冢的上空,光线开始扭曲、汇聚
两只巨大而优雅的神鸟虚影,缓缓显形。
一只通体笼罩在青碧色的光晕之中,翎羽修长,尾羽飘逸,周身萦绕着清新而灵动的气息,正是百鸟之中地位尊贵、象征祥和与守望的青鸾。
另一只体型稍小,羽色呈现出更为罕见的月白与淡金交织,颈项纤长,眼眸灵动,散发着洁净与高远之意,竟是更为稀少的、传闻中与青鸾相伴的鸿鹄。
这二鸟虚影虽也神异非凡,散发着强大纯净的血脉气息,与马红俊的火焰隐隐呼应。
但其威仪与炽烈,确实与马红俊那纯粹而霸道的凤凰火焰有所区别,更像是同源而不同支的古老血脉。
“青鸾?鸿鹄?”
宁荣荣低声惊呼,眼中满是讶异。
青鸾还好,可鸿鹄却是在古书中才能见到的神鸟。
“不是凤凰?”
朱竹清皱眉,这显然与他们的预料不同。
就在每个人都思绪各异的时候,异象的光芒和那清越的鸟鸣声已然扩散开来。
“动静太大了!”
小舞的反应最快,她俏脸一肃,当即发动瞬移。
身影如同幻影一般在几个关键方位闪现,双手急速挥动,一层层柔和的翠金色光幕迅速衔接,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屏障,试图将这片区域内的一切隔绝。
几乎同时,朱竹清也动了。
她深知小舞的屏障虽能隔绝大部分探查,但面对可能存在的顶级感知或空间窥探,或许力有未逮。
她眼中紫光流转,灵猫仙子的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精纯的空间之力被她小心翼翼地引动,打算将一切彻底隐藏于独立的空间之中。
然而,当她那缕细微却精妙的空间之力刚刚触及能量辐射的边缘。
马凤凰火焰便猛然一亮,一股温和、古老却又无比坚韧的意志仿佛从亘古沉睡中苏醒,并非反击,而是如同磐石般稳固存在。
朱竹清的空间之力碰上去,就像细流冲击礁石,不仅未能撼动分毫,反而被那股稳固的意志“轻柔”而坚定地推开、化解了。
她身体微微一震,向后退了半步,绝美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惊讶与凝重。
“不行!”
她迅速对伙伴们说道,声音带着不解。
“这残留的阵法意志…对空间之力的排异性极强。它并非攻击我,而是仿佛在守护着某种既定的‘存在状态’,拒绝被任何空间手段隔离或转移。”
因为朱竹清的尝试,反而让火焰的光芒又盛了几分,空中的青鸾与鸿鹄虚影发出一声悠长的和鸣,盘旋轨迹带起了更多的流光溢彩。
奥斯卡立刻上前一步,一根恢复大香肠已经递到朱竹清唇边。
戴沐白低吼一声,白虎护身障已然发动,与唐三悄然蔓延开来的、更倾向于精神力屏蔽的蓝银皇网络一起,构成了第二、第三道预警防线。
宁荣荣的九宝琉璃塔光芒稳定地笼罩着伙伴们,尤其是维持屏障的小舞和站在阵法核心的马红俊。
小舞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样大范围的屏障对她消耗不小。
她看向地面,马红俊依旧闭目站立,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信息冲击,而他身上的凤凰火焰,正与那青鸾、鸿鹄的虚影进行着一种深层次的、众人无法完全理解的交流。
唐三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周围,精神力如同最精细的蛛网铺开。
“小舞的森林神神力是目前唯一有效的手段。竹清,不必再试。大家保持警惕,收敛所有魂力外泄。胖子正在关键时刻,我们不能让任何意外打扰他。”
马红俊闭目立于阵法中央,身体因强烈的血脉共鸣而微微震颤。
青鸾与鸿鹄的虚影盘旋低鸣,洒落的光辉与他的凤凰火焰交织,仿佛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哀伤的气息,却又隐隐透出一种释然。
突然,那两道神鸟虚影同时发出清唳,盘旋的速度骤然加快,化作青白交织的光流,猛地向下俯冲。
并非冲向马红俊,而是径直没入了那两座衣冠冢之中!
轰的一声。
衣冠冢并未炸开,但其上的石块与泥土却仿佛变得透明了一瞬。
冢内并没有遗骸,只有一团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年的、柔和而纯净的光晕缓缓升起。
这光晕奇异非凡。
它并非静止的单色,而是随着视角与光线的细微变化,流转着截然不同的瑰丽色彩。
从马红俊的正前方看去,它呈现出清透温润的青碧色,宛如雨后天青的远山,又似深潭中凝结的碧玉,中心隐约有青鸾优雅的轮廓在舒展羽翼。
若稍稍侧身,从唐三或戴沐白的角度望去,那光晕便化作了月白与淡金交织的华彩,澄澈如秋夜最明净的月光洒落在初雪上,边缘泛着神圣的金芒,其间鸿鹄高洁的仪姿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