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缓缓倾泻而下,将武县笼罩在一片深邃的静谧之中。
天边最后一缕残阳悄然隐去,星辰初现,像是被谁不经意撒落于黑缎之上的碎银,闪烁着清冷而遥远的光。
武门之内,却与这宁静夜色截然相反——灯火通明,灵光流转。
修缮工程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梁柱重建、阵法重绘、符纹补刻,每一处细节都在修士们手中以远超凡俗的速度推进。
他们御风而行,脚踏虚空,手中灵力凝成锤凿,一击即成;或是挥手间引动地脉之气,令断壁颓垣自行归位。
这是属于修行者的效率,是凡人仰望不可及的奇迹。
然而,在这片忙碌有序的光影深处,大殿之内,一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苏烈,武门门主,此刻正于殿中来回踱步。
他脚步轻缓,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心弦之上。
眉峰紧锁,额角隐隐沁出细汗,目光时而投向殿外浩瀚星空,时而又低垂下来,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这是福……还是祸?”
他低声呢喃,声音几近耳语,却被空旷的大殿放大成回响,“若真是劫难降临,我武门……?”
话音未落,天际忽有异象!
一道流光撕裂长空,如彗星坠世,划出璀璨轨迹。那光芒并不刺目,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仿佛连空气都被其速度挤压出无形涟漪。
整座武门,唯有苏烈第一时间感知到了这股气息。
“小前辈!”
他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下一瞬,脸上所有阴霾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谄媚的笑容。
衣袖轻拂,迅速整理仪容,动作利落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他快步趋至大殿门口一侧,躬身垂首,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回来了……小前辈回来了……!”
他在心中默念,心跳如擂鼓。
眨眼之间,流光已至门前,毫无停滞地穿门而入。
殿内虚空猛地一震,空间如水面般泛起层层波纹,扭曲、折叠,最终在中央裂开一道门户。
一人凭空出现,圆润的脸颊透着婴儿般的粉嫩,肉嘟嘟的小手叉腰而立,一身锦缎童装绣着金线龙纹,脚下还趿拉着一双虎头鞋。
她一屁股坐上大殿首位的主座,像极了某个不讲道理的小公主占领王座。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龙暖宝。
而在她肩头趴着一只巴掌大小、羽翼鎏金的金翅蚁,此刻也瞪着复眼,一脸懵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
“小前辈,您回来了啊!”
苏烈强忍笑意,语气殷勤,“吃饱没?要不要再上些点心?我们这儿新进了灵果蜜糕,入口即化,最是养神……”
“不啦!”
龙暖宝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吃得够饱啦,肚皮都要炸啦!再吃一口,吾就得变成滚地龙啦!”
她说话时奶声奶气,却又故意摆出一副老成模样,偏偏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天真烂漫,让人哭笑不得。
苏烈干笑着点头:“是是是,前辈节制饮食,实乃养生之道……”
“少拍马屁!”
龙暖宝翻了个白眼,小嘴一撇,“时间还早,别整这些虚的。来,和吾说说——那什么‘诸神之擂’的规矩,吾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她挺起小胸脯,气势十足,仿佛不是个两岁半的孩子,而是统领万军的统帅。
苏烈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正色道:“回前辈,诸神之擂确有门槛——最低修为须达元婴初期方可入场。此外,赛事分为单人战与群战组合,前者考验个人修为以及战力,后者则注重宗门弟子协作与战略布局。”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前辈……可听得明白?”
“废话!”
龙暖宝猛地拍案,虽然桌子太高,她只能拍到扶手,气鼓鼓道,“你还真把吾当三岁小孩儿啦?告诉你,吾今年两岁半!差一个月就三岁了,懂吗?羞羞脸!一把年纪了,你……!”
苏烈沉默了,他脑门上瞬间浮现出三道深深的竖杠,头顶仿佛飞过一群乌鸦,“嘎嘎”叫着掠过夜空。
就连那只金翅蚁,此刻也从她肩头滑了下来,六足朝天,呆滞片刻后才慌忙翻身爬起,眼神中竟似有了几分人性化的无语。
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忽然,龙暖宝歪着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眨了眨眼道:“对了,苏烈老头儿。”
“在!”
苏烈一个激灵,立刻应声。
“咱们这个‘武门’,名字不好听。”
她皱着鼻子又道:“听着像卖武艺的江湖班子,没气势!要不咱们换个名儿?”
苏烈心头咯噔一下,但面上依旧堆笑:“一切全凭前辈做主!若蒙赐名,乃是我武门莫大荣光!”
“赐名?”
龙暖宝一听,顿时炸毛,腾地站起身来,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一顿呵斥,“赐你个大头鬼!这伤脑筋的事你也让吾做?你信不信我回去告诉我父亲,说你欺负我、逼我动脑子?我父亲一怒之下把你炼成丹炉垫脚石吾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