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邬承谦说道:“老五,你不是最有主意了吗?赶紧想想办法啊!”
“我的办法不是已经将邬家葬送了吗?”邬承泽苦笑道:“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说了,这件事我会一力承担,至于能不能承担的下,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我是真的扛不下所有啊!”
众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邬承泽说的是实话,他的主意已经将邬家送到了深渊,他还能有什么主意,难不成还能将整个邬家从深渊拉出来吗?
“在努力一次吧!”邬承宇站起身:“不管结果如何,保留住我邬家一丝丝血脉也是好的,我们出去吧!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我们邬家人没有逃避的道理,走……”
兄弟六人此时倒是齐心,齐齐站起身向祠堂外走去,就像邬承宇说的,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躲是躲不掉的。
邬家祖宅外,微眯双眼的路竟择猛的睁开双眼,而后翻身下马,杨宗保和林承轩两人此时也赶到了这里,周围围满了过来看热闹的百姓。
路竟择来到邬家大门前,看着高大的城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他给杨宗保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大门前,同时抬起脚,狠狠的踹在了大门上。
‘轰隆……’随着一声巨响,邬家祖宅的大门被硬生生的踹开,两人大踏步的走进邬家祖宅,刚一进去,就看见跪了一地的邬家人。
路竟择的目光扫过庭院。
邬家嫡出上下一百三十七口,从须发皆白的老夫人到襁褓中的婴孩,齐齐跪在青石板地上。女眷的啜泣声压抑着,男丁们大多面色惨白,却强撑着挺直腰背。最前方跪着的,正是以邬承宇为首的六兄弟。
“罪民邬承宇,率邬氏全族,恭迎路大人。”邬承宇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
路竟择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邬承宇,落在后面一位白发老妇身上——那是邬老夫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指节发白。再往后,几个孩子懵懂地睁着眼睛,最小的那个正被母亲死死捂在怀里,只露出半张小脸。
杨宗保已经按刀站在一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人群。林承轩则慢悠悠踱到路竟择身边,低声道:“架势倒是摆足了,但是也就那么回事吧!”
路竟择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庭院:“邬承宇。”
“罪民在。”
“你就是邬家族长啊!”路竟择四下看了看,杨宗保笑了笑,去了正堂拽了一张椅子出来。
“你这个族长好像也不怎么合格啊!”路竟择坦然坐下:“好好的一个大家族,被你带进了绝路,这也是本事了。”
“罪民深知罪逆深重,恕无可恕。”邬承宇膝行至路竟择面前:“罪民愿意献出所有家财,只求殿下能够放过我邬家襁褓中的婴孩。”
“说的还真是情真意切。”路竟择冷哼一声:“可是,你们犯的错实在是太大了,刺杀我的娘亲啊!是谁给你们的胆子?那可是我的娘亲,那可是我路家的当家主母,那可是我爹的心头肉……”
路竟择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爹平时连句重话都不舍得对我娘说,你们竟然敢刺杀我娘?还想利用我娘威胁我爹,你们邬家好大的狗胆。”
路竟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刃刮过庭院:“是不是我爹这些年太仁慈了,让你们这些魑魅魍魉都忘了,我路家是怎么起家的?”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邬承宇面前,俯视着这个曾经在庆州呼风唤雨的邬家族长:“我爹当年提着刀从北杀到南的时候,你邬家在哪?我娘陪着我爹在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时候,你邬家又在哪?”
邬承宇浑身颤抖,额头死死抵着地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天下太平了,你们倒敢跳出来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路竟择冷笑一声:“用我娘来威胁我爹?邬承宇,你是不是以为我路家只会杀人,不会灭族?”
“罪民……罪民不敢!”邬承宇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不敢?”路竟择转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邬家人:“我看你们邬家没什么不敢的,刺杀我娘的时候,你们更是敢得不得了!”
他每说一句,邬家人的脸色就白一分。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吓得哭出声,又被母亲死死捂住嘴。
路竟择绕开邬承宇,在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男孩面前站定,蹲下身,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路竟择问。
“我……我叫邬云帆。”男孩的声音在发抖。两人年岁虽近,境遇却天差地别——路竟择七岁时已在战场滚过一遭,身上那股洗不净的杀伐气,岂是养在深宅的邬家子弟能承受的。邬云帆只觉得膝盖发软,脊背发凉,没当场哭出来,已是心性过人。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路竟择忽然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罕见的锐气:“这诗好不好?我爹写的。是不是很衬你的名字?”
他说得轻描淡写,邬云帆却被那目光钉在地上,连呼吸都窒住了。
“今年几岁?”路竟择又问。
若是有路朝歌的同辈人在此,定会哑然失笑——这父子二人,连逗弄小孩的神态都如出一辙。
“七……七岁。”邬云帆颤声道。
“巧了,与我同岁。”路竟择笑意未减,语气却缓缓沉下来:“邬家诗礼传家,子弟该是读了不少书吧?”
“读过一些……”
“我也读过。”路竟择接过话,目光扫过院中瑟瑟发抖的众人,最后落回男孩惨白的脸上:“虽说读得不精,倒也明白些道理。譬如……孝道。你懂吗?”
“懂……懂的。”邬云帆拼命点头,指尖已掐进掌心。
路竟择看着他,静了片刻,才慢慢站起身。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肩上,却照不进那双漆黑的眼睛。
“既然懂那就好了。”路竟择笑了起来:“那我问你,若是有人刺杀你的母亲,你会怎么办呢?尤其是在你有能力的时候,你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让母亲开心一些?”
所有人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众人心里清楚,邬云帆接下来的话,很有可能决定了邬家的生死,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他们很希望邬云帆能够说出会放对方一马这样的话。
“我要听实话。”可路竟择不会给他们机会,他伸出手捏住邬云帆的下颚,让他的眼睛和自己对视:“别试图骗我,我这人和我爹学了很多本事,最大本事就是看透人心,只要你说了一句假话,我立刻就能看出来。”
路竟择就这么盯着邬云帆的眼睛,等着他说出那句话,一个读过书,懂孝道的人,该说什么气势路竟择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他想听邬云帆亲口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