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朝歌的生辰,他自己也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到底是哪一天了,那就定在这一天。”李朝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是我们这些人,从凉州一路走到长安的第十三个年头。”
“十三年前的今天,我们在定安县,捡到了饿晕的朝歌。”李朝宗的目光落在路朝歌身上,带着笑意:“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差点饿死的少年,会成为我李朝宗此生最重要的兄弟,会成为我大明开疆拓土、安定天下的擎天之柱?”
路朝歌鼻尖微酸,举起酒杯,向李朝宗遥遥一敬。
“这十三年,”李朝宗继续道,声音逐渐激昂:“我们打过无数硬仗,趟过无数险滩。我们见过饿殍遍野,见过易子而食,见过官吏如虎,见过世家如狼。我们见过绝望,也见过希望。”
“凉州起兵时,我们只有几千人,兵甲不全,粮草匮乏。多少人觉得我们是以卵击石?可我们赢了!为什么?因为我们心里装着百姓!因为我们承诺,要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
“后来,我们入主中原,定鼎长安。有人劝我,天下已得,当与世家共治,当行‘王道’。可我和朝歌,还有在座的许多老兄弟,都没忘了我们当初为什么要起兵!”
李朝宗的手重重拍在沙盘的边缘:“这江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无数将士用命拼回来的,是天下百姓用血汗供养出来的!它姓李吗?不,它姓‘民’!它属于每一个辛勤劳作、遵纪守法的大明子民!”
“所以,我们推行新政,清查田亩,抑制兼并,整顿吏治,兴办官学,开科取士……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触动某些人的利益,都可能引来非议甚至反抗。就像这次旱灾,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以为抓住了机会,想让我们低头,想让我们退让!”
李朝宗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可他们错了!大错特错!民意即天意,民心即我心!谁与百姓为敌,谁就是与朝廷为敌,与我李朝宗、与路朝歌为敌!”
“这一次,我们赢了,赢得彻底!”他的语气重新缓和,带着自豪:“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世家余孽未清,地方积弊犹存,边境尚未完全安宁,新政的根基还需夯实……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难。”
他再次看向路朝歌,眼神无比坚定:“朝歌,大哥今天,当着所有兄弟姐妹、同僚袍泽的面,再问你一次,也问在座所有人一次:这条路,荆棘密布,可能还有无数明枪暗箭,我们,还走不走?”
路朝歌毫不犹豫,一步踏出,声音斩钉截铁:“走!为何不走?为了凉州城外那些饿死的乡亲,为了战场上倒下的兄弟,为了天下千千万万盼着过好日子的百姓,这条路,必须走!不仅要走,还要走得稳,走得远,走到海晏河清、天下大同那一天!”
“走!”杨延昭猛地站起,他是大明最能打的将军,他是大明先锋猛将,他是大明将门的代表人物:“陛下,王爷,末将愿为先锋!”
“走!”谢玉堂等将领齐声应和。
“走!”周俊彦、秋玉书等文臣肃然拱手。
“走!”在场所有人,无论老少,无论文武,都站了起来,齐声高呼。声浪汇聚,直冲云霄,连王府外的街道似乎都能听见。
李朝宗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他高高举起酒杯:“好!有诸君同心,何愁大业不成?这杯酒,敬过去十三年我们共同走过的峥嵘岁月,更敬未来,我们必将共同开创的——煌煌盛世!”
“敬陛下!敬王爷!敬大明!敬盛世!”
众人轰然应诺,举杯共饮,豪情激荡。
饮罢,李朝宗示意众人坐下,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好了,今日是庆贺之宴,不说太多沉重的话。朝歌,来,看看大家给你准备的礼物。可不许嫌俗气。”
随着李朝宗话音落下,各种礼物被一一呈上。
有老将们送的宝刀良弓,寓意守护疆土;有文臣们送的孤本典籍、名家字画,寓意文治昌明;有地方官员千里迢迢送来的特产,代表着四方归心;甚至还有几位手艺精湛的老匠人,联手打造了一座微缩的、可活动的“长安城”模型,街道、坊市、宫殿栩栩如生,令人叹为观止。
而最特别的礼物,来自那些受邀的年轻官员和民间贤达。他们联合送上了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份份精心整理的建议书、调查报告,涉及农桑、水利、商贸、教育、律法等各个方面。这些建议或许稚嫩,或许不够周全,但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国事的关切和对未来的憧憬。
路朝歌郑重地接过这本册子,手指抚过封皮,感受到其沉甸甸的分量。他看向那些目光热切的年轻人,郑重道:“此礼,重于千金。路朝歌,定当细读,与诸君共商。”
年轻的官员们激动不已,纷纷行礼。
礼物环节过后,宴会的气氛更加轻松活跃。丝竹再起,舞姬翩跹。路朝歌终于得了空,抱着女儿路嘉卉,坐在李朝宗身边。
“累了吧?”李朝宗递给他一杯温茶。
“心里热乎,不觉得累。”路朝歌笑了笑,看着怀中已经有些睡意的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
“看到这些年轻人,心里更有底了。”李朝宗感慨道:“我们总会老去,但这天下,总得交给能扛事、有抱负的人。存宁南下,也是想多看看,多选选。”
“嗯,雏凤清于老凤声。”路朝歌点头:“大哥,只要我们把路铺好,把规矩立住,后来者自然会比我们走得更稳、更好。”
兄弟俩相视一笑,许多话尽在不言中。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宾客们陆续告辞,王府渐渐安静下来。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路朝歌独自站在花园中,看着那巨大的沙盘和卷轴,月光洒在上面,镀上一层清辉。
周静姝为他披上一件外袍,依偎在他身边:“开心吗?”
“开心。”路朝歌握住她的手,“从未有过的开心。静姝,谢谢你,还有大家。”
“我们是一家人。”周静姝柔声道:“不止我们,大哥,还有那些老兄弟,那些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官员,都是家人。为了这个家,再难,也值得。”
路朝歌用力点头。
他知道,今夜之后,肩上的担子不会减轻分毫,甚至可能更重。但心中那份温暖与力量,那份被理解、被支持、被共同期许的感觉,将化作无穷的动力。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然志同者,不以山海为远;心齐者,可令日月换新天。
他路朝歌,何其有幸,得此兄长,得此伴侣,得此同袍,得此民心!
望着长安城宁静的夜空,路朝歌嘴角勾起一抹坚定而温和的笑意。
这盛世,必如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