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粘稠的灰雾被强行裁开。
黑骨大船的船头,楚青负手而立。他依旧麻衣、赤脚,脚趾紧紧扣在神魔脊椎龙骨的凸起处。那种冰冷且粗糙的质感,顺着涌泉穴一路扎进骨髓,让他胸腔里那一颗紫色的心脏跳动得愈发沉重。
前方。
那是「諸天祭壇」。
无数个巨大的、透明的球形容器悬浮在祭坛四周。里面囚禁着的,是来自各界的顶级天才。
楚青的视线扫过最近的一口容器。
里面的少年蜷缩着,原本灿若星辰的眸子此时正一点点散去焦距,瞳孔不断放大,眼底最后一点灵光像是在风中颤抖的残烛,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生生从天灵盖拽走。
这种画面。
很像白昼纪元里那些堆积成山的废墟。
被抽干了本源,只剩下干瘪的皮囊。
楚青右手猛地一紧,霸王枪的枪柄在他掌心发出微弱的摩擦声。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层惨白色,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铁锈味的闷哼。
(动机):这种把文明火种当成耗材处理的场面,触动了他身为石矶县草根最深处的戾气。
(行为):他没有掩饰。
【特性:恐怖,激活。】
暗红色的光,从楚青的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这些光在大劫的黑雾中横冲直撞,瞬间将方圆万里的星域染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祭坛中心。
三名身披金纹灰袍的老者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因果丝线。他们没有脸,五官的位置被流转的律法覆盖。
「编号:楚。」
领头的元老开口了。声音机械、重叠,像是无数个死人在同时低语。
「非法火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变量。干扰祭祀,判定——格式化。」
楚青站在船头,嘴角慢慢向后拉扯,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天有多高,老子不知道。」
他的嗓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磨石。
「但你们的命有多薄,老子待会儿就让你们知道。」
「剝(Strip)!」
左侧的元老猛地抬手,五指对着楚青虚空一抓。
那一瞬。
楚青眼前的世界变了。
三十三层天消失了。
紫色的真血似乎在冻结。
他感觉到一种来自底层的逻辑,正在剥离他所有的神异、所有的权能。
恍惚间。
冷风刮过耳畔。
那是石矶县的春天。
「麻衣赤脚,家境贫寒。竟然走神?」
一个刻薄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楚青低头。
他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片泥泞的演武场上。双脚沾满了污泥,磨出的血泡在冷风里生疼。
不远处,赵无极坐在阁楼上,用那种审视猪狗的眼光盯着他。
「这辈子……也就是麻衣赤脚的命。」
一根包着软布的木棍,帶著刺耳的破风声,對著他的脊梁狠狠抽了下來。
楚青的肩膀猛地一沉,胸口一阵翻涌。
那种卑微、绝望、被阶级锁死的窒息感,像是一双生满倒刺的毒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元老那冰冷的、不带感情的视线俯瞰下来。
仿佛在说:變回那個螻蟻吧。
「呵呵……」
楚青低低笑了一声。
(生理反应):他的肩膀在剧烈抖动,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跪下的狗,才会被剥离。」
楚青猛地抬起头。
他的瞳孔里没有市井的卑微,只有两片深不见底的暗紫色深渊。
(微表情):他的腮帮子处隆起一块坚硬的肌肉,眼底的琉璃色光华在此刻呈螺旋状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