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祭坛,罡风如刀,刮过万丈高的祭坛之巅,卷起吴天煌那早已染血的皇袍。
他孤身矗立,背影在遮天蔽日的黑云下显得格外孤绝。
那黑云并非寻常劫云,而是规则紊乱、天地自然崩裂所凝聚的灭世之兆。
黑云中电蛇狂舞,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抹杀寻常神帝的伟力,却连他的衣角都无法吹动分毫。
他抬眼望去,天穹之上,规则碎片如流星般坠落,每一片都带着刺耳的尖啸,砸在魂虚天界的大地之上,引发山崩地裂,岩浆喷涌。
天地间的天道气息早已紊乱到了极致,时而狂暴如海啸,时而死寂如深渊,那是一种连禁三斩都要心悸的毁灭前兆,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一个时代的末路。
而在这紊乱的天道深处,一缕微弱到极致、却又清晰无比的气息,正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消散。
正是颜沐兮的气息,是他弟妹的气息,是撑起整个人族最后一片天的天后气息。
那气息中,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深入骨髓的悲戚。
如同千万年的思念与守护,在这一刻,终于走到了尽头,化作天地间最轻柔的叹息,即将融入虚无。
“噗——”
吴天煌猛地喷出一口逆血,那不是外伤,而是心脉被这股悲戚与绝望硬生生震碎。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烈颤抖,不可置信地踉跄后退。
每一步后退,脚下的黑玉祭坛便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簌簌滚落。
连退数步,直到后背死死抵住一根刻满古老符文、支撑着整个祭坛的擎天石柱,那石柱被他撞得嗡嗡作响,符文闪烁,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轰然倒下。
他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青筋暴起,如同虬龙般盘绕在手臂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与掌心的冷汗、旧伤的血污混合在一起,黏腻而冰冷。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
“规……规则转嫁,弟妹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啊!”
规则转嫁!
那是用自身神魂、道基、乃至一切存在为引,强行将自身承载的天地规则,转移给他人,以自身的彻底化道,换取他人跃升。
这是一条绝路,一条有死无生的绝路!
一旦施展,神魂俱灭,道消身殒,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下,连规则凝聚的可能都没有,彻底从诸天万界中抹去!
吴天煌怎么也想不到,一直闭关不出的颜沐兮,会走到这一步!
“啊——!”
老大哥猛地仰头,对着那片黑云,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
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嘶哑、凄厉,裹着无尽的绝望、悲愤与无力,冲破云霄,却又被那灭世的黑云狠狠压回,消散在天地间。
他的兄弟,夜君莫,那个与他一同从微末崛起,带着他一同征战神魔,打下人族万里江山的天帝,死了!
死在回不去的诸天,连最后一眼都没见上,只留下一个传说,一个让亿万人族为之落泪的传说。
他的妻子,曹思妮,那个温柔贤淑,在他身后默默支持,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死了!
死在守护人族疆域的最后一战,为了掩护自己带着百姓撤离,引爆了自身帝核,与两名界海神帝同归于尽。
他的儿子,吴邪,那个继承了他与夜君莫风骨,意气风发,未来可期的少年天骄,死了!
还有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部下,老兄弟。
死的死,残的残,有的神魂俱灭,有的肉身崩碎,有的苟延残喘,日夜承受着道伤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