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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头看着那道突然出现在石砚身前的身影。
这时。
只见一个头戴竹笠,身穿青衫,脚踩芒鞋的男人,正平静得站在石砚身前。
虽然这个男人头上戴着竹笠。
但黑衣人还是能够看到他的半张脸。
也让黑衣人看出来他只是一个十分年轻的男子,且容貌俊秀,有着几分世家公子或者读书人的气质。
但黑衣人不解的是。
他此时却看不出这个年轻男子的武道境界。
他甚至探查不到这个年轻男子体内的气息流转。
就好像眼前这个年轻男子是一个不通武道的普通人一般!
但黑衣人却能够清楚得感受到。
刚才这个年轻男人突然出现在他身前时,浑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浪,瞬间便将他震飞出去。
仅凭这种手段,便足可证明。
这个年轻男人绝非等闲之辈!
甚至其武道实力要远超他和这个捉刀人。
思绪及此。
黑衣人便撑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然后盯着那年轻男子,沉声问道: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长卿抬手压了压头上的竹笠,语气平静道:
“在下只是一个路过山野渔郎罢了!”
“山野渔郎?”
黑衣人声音阴冷,缓缓抬起双手,体内真气迅速运转。
只是一瞬间,他的身体便再次被一团黑气包裹起来。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挡我者死!”
黑衣人声音一沉,便瞬间跃起,向苏长卿攻了过去。
然而。
眼见着这黑衣人向自己猛攻而来,苏长卿却是不躲不避,甚至还是单手背负站在原地。
只是。
就在那黑衣人攻过来的一瞬间。
苏长卿随意掐出一道法诀。
下一刻。
他手中顿时雷光闪烁,一掌拍出。
一团闪烁着蓝白色的雷光,便直接砸在了那黑衣人的身上。
“嘭——!”
刹那之间。
黑衣人当场炸裂,化为齑粉!
“你这种连自身血液都带毒的人,还是死无全尸比较好!”
苏长卿语气平淡,脸色是平静如常。
一掌灭杀了这个黑衣人后。
苏长卿便立刻蹲下去将石砚扶了起来,也不多说废话,直接便道:
“稳住心神,我为你运功疗伤!”
说罢。
苏长卿不再多言。
他屈膝盘坐于石砚身后,身姿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成掌,贴在石砚背上,将自身真气缓缓传到其体内。
真气渡人,对练武之人而言,最是损耗本源。
寻常武人运功半个时辰,便会气血动荡,心神疲惫。
稍有不慎,自身经脉便会被浊气反噬,轻则内伤缠绵,重则修为倒退。
而以自身精纯内力,硬生生逼出他人腑中剧毒,更是凶险万分。
毒邪阴寒,顺着内力逆流而上,稍有偏差,剧毒便会顺着经脉,尽数转入自身体内。
可苏长卿神色依旧从容。
他闭上双目,长睫轻垂,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方才闲散清淡的气韵缓缓收拢。
一身内敛浑厚的内力自丹田缓缓升腾,温和绵长,却又厚重如山,缓缓流转四肢百骸。
林间冷风仿佛在一瞬间停滞,周遭寒气尽数被一股温润清气缓缓推开。
苏长卿掌心温热柔和,不燥不烈,一缕绵长纯净的内力,顺着皮肉肌理,缓缓涌入石砚已经闭塞凝滞的经脉之中。
毒素阴冷阴邪,盘踞经脉多时,早已如同乱草枯枝,堵死气血流转。
内力刚一入体,便撞上层层毒浊,阴冷戾气瞬间反扑而来,顺着掌心,直往苏长卿经脉游走。
林间无声。
唯有两股气息在一人体内冲撞拉扯。
阴毒寒冽,如深渊寒水,蚀骨腐血。
真气温润,如空山清泉,涤荡浊秽。
石砚忽然身躯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细碎闷哼,浑身皮肉微微抽搐。
此刻他体内剧痛翻涌,黑气在皮肤之下隐隐流动,随时都要冲破肌理。
剧毒入心肺,本就生机渺茫,如今真气强行疏通经脉,无异于以火破冰,痛苦难言。
苏长卿分毫未动。
眉眼依旧平静,面容淡然,不见半分吃力。
一缕又一缕真气,不急不缓,层层递进。
不猛冲,不强攻,缓缓游走四肢,疏通淤堵,一点点碾碎盘踞在经脉之中的毒浊寒气。
阴毒不断逆流反扑,寒意侵入苏长卿掌心,顺着小臂往上蔓延,衣袖之下,肌肤渐渐泛起一层浅淡凉意。
他依旧闭着眼,心神沉静如水。
江湖高手运功疗伤,大多气势浩荡,真气翻涌,劲风四起,声势骇人。
可苏长卿不同。
他出手,永远安静。
没有狂风,没有巨响,没有惊天动地的真气流转,只有润物无声般的内力,一点点渗透,一寸寸涤毒。
就像深山落雨,无声无息,却能浸透整片山林。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色更深,寒霜更重。
那人面上死灰之色渐渐褪去几分,乌紫的唇色稍稍回暖,紊乱微弱的气息,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游走周身的黑气,被温润真气一点点逼迫,顺着经脉缓缓下沉,向着丹田汇聚。
毒要被逼出,最是紧要关头。
苏长卿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蹙一瞬,仅此一瞬,便尽数散开。
丹田之内真气尽数流转,浑厚真气陡然加重,温和之中多了几分肃然力道,顺着经脉一路向下,强行裹挟淤积毒素,向内逼压。
阴毒戾气剧烈冲撞,数次想要冲破束缚,反噬主脉。
只要苏长卿心神稍有松动,内力一泄,毒素便会瞬间反扑,不仅此人药石无医,苏长卿自身也可能会沾染剧毒,身受重伤。
可他自始至终心定如石。
良久。
一声极轻的闷响自石砚体内散开。
一口乌黑浊血,缓缓从唇边溢出,落地转瞬化作暗色。
淤积腑脏的剧毒,大半被内力逼出体外。
盘踞周身的阴冷寒气骤然消散大半,死气褪去,生机缓缓回笼。
苏长卿缓缓收回手掌。
掌心微凉,小臂之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毒寒之气。
他缓缓睁眼,眼底清浅如常,看不出半分疲惫,仿佛方才耗费大半心神、以身渡功驱毒之人,从不是他。
他慢慢起身,身形依旧挺拔,只是呼吸较之先前,轻淡了些许。
而这时。
石砚双目缓缓睁开,重重得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