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峰站在那排泛着冷光的淡青色实验台前,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搓动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甚至掌心都渗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他的焦虑并非空穴来风。
上一世的记忆像是一部残酷的纪录片在脑海中疯狂回放:
就在这一两年间,因为漂亮国和樱花国芯片战争的全面爆发,硅谷的裁员潮如同瘟疫般蔓延。
无数被扫地出门的亚裔工程师——那些手里攥着最先进制程工艺、在英特尔和仙童半导体里摸爬滚打过的精英——将会像候鸟一样回流亚洲。
可惜,历史的轨迹冰冷而固执。凭借着上一世的资料中的记忆,肖峰清楚地知道,这股庞大的人才洪流并没有流向当时急需血液的华国大陆,而是绝大多数都汇入了湾湾和韩国。
为什么?因为大陆当时的引进策略就像是一个偏科的巨人——不惜血本引进成套的“硬件”设备,却在“软件”也就是人才引进和技术消化上显得欠思考。
外汇全变成了冰冷的进口机器,却没人懂得如何真正驾驭它们,更没人想到要引进人才如何设计下一代芯片。虽然当时已经打开了引进人才的大门,可是终究没有充分做到。
“这一世,绝不能重蹈覆辙!”
肖峰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
“这一次,不仅要把那些即将淘汰但对大陆来说仍是‘神器’的集成电路生产线抢回来,更要把‘人’抢回来!不是普通的操作工,而是真正懂设计、懂工艺的顶尖专家!”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像是一台超频的计算机,瞬间列出了好几个截胡人才的方案:
是通过港城的猎头公司?还是利用即将成立的特区政策?亦或是直接去漂亮国设点招募?每一个念头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机遇。但是,这些谈何容易?
“哥,这气氛不太对啊。”
肖卫压低了声音,凑到肖峰耳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四处飘忽着打量这间死寂的实验室,“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要不……咱们给乔师傅挂个电话问问?”
这一声呼唤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肖峰脑海中那张宏大的战略蓝图。
肖峰猛地回过神,眼神从虚无缥缈的未来瞬间聚焦到眼前的现实。
他转头看向王宁,只见王宁已经皱着眉头,一手叉腰,一手抓起了实验台上那部沉重的黑色话机。
“我也觉得邪门,”王宁嘟囔着,手指已经按在了拨号盘上,用力地旋转。
“这都快一个小时了,连个送咖啡的鬼影子都没有。我先给乔师傅办公室打个电话试试,看看是不是咱们被放鸽子了。”
“嘟——嘟——嘟——”
刺耳的忙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尖锐。那声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神经上。
肖峰没有阻止,只是死死地盯着王宁手里的话筒,以及那一排排在恒温恒湿下静默无声的昂贵仪器。
他的直觉告诉他,电话那头传来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漂亮国和樱花国战争的蝴蝶翅膀,已经在这一刻,扇动了港城的气流。
王宁手里的黑色话筒还贴在耳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听筒里传来的“嘟——嘟——”长音在空旷死寂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钝锯子在拉扯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电流的杂音里夹杂着背景中隐约的嘈杂声,随后是安德鲁那标志性的、带着些许傲慢的声音响起:“Hello,MADEpany.”
“安德鲁先生,我是王宁,我们已经到实验室了,但是这里……”王宁急不可耐地对着话筒说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甚至产生了一丝回音。
然而,电话那头的安德鲁似乎并不意外,甚至没有让他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