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的京城,夜色正浓。
刚刚放下电话的薛梅,并没有像肖峰想象的那样立刻钻进温暖的被窝。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怕吵醒隔壁房间的家人,连拖鞋都没穿好,就匆匆披了一件外套走到了书房。
书房的台灯“啪”地一声被打开,瞬间照亮了书桌上堆叠如山的文件和图纸。
木逸尘已经带着一批精锐的建筑工人奔赴兰河省支援大项目,虽然带走了骨干,但也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缺和机会——
兰河省本地那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小型建筑队,群龙无首,正是收编整合的好时机。
为了不让这块肥肉落入旁人之手,薛梅把青蟒留了下来,专门负责这一块。
此刻,薛梅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口,强打起精神。
她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兰河省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记号。
她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书写着策划案的大纲,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急促声响,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步:以青蟒为核心,成立‘兰河省建筑联合办事处’,挂靠在肖家名下……”
“第二步:利用木逸尘带走的品牌效应,对本地小作坊进行资质审核与技术扶持,实行‘统一标准、统一调配’……”
“第三步:针对目前市场上的恶性竞争,制定最低保护价,避免内耗……”
薛梅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透着一股不输给任何商场老手的精明与干练。
她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完全忘记了刚才与丈夫通话时的柔情,瞬间切换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肖家大掌柜”模式。
为了肖峰的大后方稳固,为了那三个孩子的未来,也为了不辜负丈夫在前线的拼搏,她必须在肖峰回来之前,把这一摊子事打理得比以前更漂亮。
窗外,京城的夜风卷着院子里树叶沙沙作响,书房内的灯光,一直亮到了后半夜。
薛梅心里跟明镜似的,肖峰临走时虽然把庞大的商业帝国像切蛋糕一样分给了李胜男、木逸尘等一众兄弟,看似是个“甩手掌柜”,实则留了后手——
他给每位兄弟都套上了紧箍咒,那就是赋予了薛梅“尚方宝剑”般的权力:随时抽查,先斩后奏。
所以,这两个月里,薛梅绝非那种只会在后院浇花的挂名老板娘。
她就像一台精密的雷达,不仅没有徒有虚名,反而将触角伸进了商业版图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里,亲力亲为得让人害怕。
令薛梅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肖峰留下的这盘棋,简直是旺得冒油。
且不说景镇那个老根据地,茶叶和特产的生意稳如泰山,建筑和家电的流水比肖峰在时还要翻了两成;
就连南市的白首一条街,生意已经好到开始反哺周边的城市。
更不用说兰河省那边的大工程,木逸尘虽然带走了主力,但留下的让青蟒负责的底子依然在疯狂吸金。
最让她意外的是李胜男那边。自家的这个妹夫独自掌管着其他几个城市的服装连锁生意,不仅没乱套,反而搞起了什么“换季大促”和“会员制”,把那一帮爱美的姑娘媳妇迷得神魂颠倒,日进斗金。
而且李胜男监管的所有生意的发展都很顺利。
就连肖峰在京城大大小小的那些加工厂,原本只是为了配套服务,如今竟然也接到了不少外贸订单,机器轰鸣声就没停过,纯利润高得吓人。
账面上的数字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张都写着“盈利”二字。
然而,只有薛梅自己知道,这两个月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虽然各处都有得力干将打理,虽然李胜男和兄弟们都拍着胸脯保证“嫂子放心”。
但是,肖峰整整两个月里就像人间蒸发,连个只言片语都没有。在这个通讯不发达的年代,这种失联足以让人联想到无数种可怕的后果。
薛梅怕。她怕树倒猢狲散,怕兄弟们因为群龙无首而生出异心,更怕外面的豺狼虎豹趁虚而入。
这种深入骨髓的担忧,逼着她必须站出来。她不仅仅是代理,她是完全取代了肖峰的位置,甚至比肖峰做得更绝、更细。
为了震慑宵小,也为了安抚人心,她开始在京城、景镇、南市之间坐着飞机连轴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