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立志成为风水大师的人，今日夫君眼中带着很奇怪的神色，婉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最近是不是有邪乎的事情发生？”
“没有，你想多了。”冷星夜转身去拿了一件厚一点的披风给顾文婉披上，然后他自己又拿了一件后袍子穿上，然后就出发了。
雷鹰陪同，三人来到一条老街巷的时候，顾文婉觉着挺诧异的。
眼前是一家书画装裱店。
店里很冷清，就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
两人进去的时候，那老人正佝偻着背在忙活。
“阿婆。”冷星夜低声叫她。
阿婆抬头看过来，老人家因为年纪大了，双眼看起来有些浑浊，但人还算精神。
在阿婆看到冷星夜后，老人家的脸上顿时笑出了褶子花儿，“冷公子，你可好久没来阿婆这里了。”
老人牙齿掉了好几颗，还带着浓浓的外地口音，似乎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冷星夜提醒道：“阿婆忘了，上个月我纔来过，还送来了一块玉石和檀木。”
“哦，对，瞧我这记性，你是不是在我这里定做了一对画轴？”
“嗯。”
“前些天就做好了，你等等，我去取。”
等这位阿婆走了，顾文婉望向冷星夜，眼里有疑惑。
冷星夜对她解释道：“阿婆姓刘，大家都叫她阿婆，老人家没有子女，几十年前来这里开了这家装裱店，她装裱的手艺很好，可惜这条老街没什幺人光顾，以至于她生活有些拮据。平时我有空的话会来这里，买一些画卷，次数多了，她就认得我了。”
冷星夜每说一句，顾文婉便点一下头。
等他说完了，小丫头才道：“看阿婆的面相我就知道，她是个和蔼可亲的好人。”
没多久，阿婆抱着一个长木盒过来，盒子开启后，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迎面扑来。
盒中放着一对制好的画轴，上好的和田玉作轴头，古檀木为轴身。
见状，顾文婉深深吸了一口，对冷星夜道：“夫君，你这古檀木有些年岁了，很值钱呢。檀香味儿能避溼气避虫蠹，画轴开卷有香气，而这轴头的玉也是上好的灵玉，可吸纳秽气，真不错。”
阿婆粗糙的手摸了摸那轴头的和田玉，老眼微微一眯，“是啊，这玉很好，拿来做轴头有些可惜啊。”
阿婆看了看顾文婉，“冷公子的娘子懂玉？”
顾文婉赧然一笑，“若要我辨别玉的品种什幺的，我不会，只是略懂一些。人养玉，玉护人，但玉和人在一起也是要看缘分的。有缘的玉才能养人，若无缘，不仅不养人，还会给人招致灾祸。”
“是啊，这玉得看缘分的。”阿婆点点头，赞同道。
见状，冷星夜在一旁微微摇头。
这两人倒是先聊上了。
两人聊了会儿玉之后，阿婆将画轴连同盒子一起递到冷星夜面前，“冷公子检查一下吧。”
“不用检查了，我信阿婆的手艺。阿婆，我想借你的地方一用，写一幅字，写好之后劳烦您帮我裱一下，画轴就用您做好的这个。”
“好好。”
阿婆取来一张上好的书画纸，铺在一面干净的桌子上，笔墨和砚台也一并准备好。
“阿婆，剩下的我自己来吧。”冷星夜见她还要帮自己研磨，赶紧接过了她手里的活儿。
阿婆笑着道：“冷公子经常光顾我的小店，老婆子我做这些应该的。”
顾文婉看着阿婆那张脸，眼里划过一抹疑惑之色。
阿婆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愈发慈祥了，可不知为何，她心底却生出了一丝怪异感。
阿婆的这张脸看起来很完美，不是说长相，而是面相。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幺完美的好人面相。
为人和善，多子多福之相。
多子多福？
顾文婉蓦地一怔。
她总算明白哪里怪异了。
面相与福泽是相辅相成的，比如和善之人大多有福气，广结善缘的人也不大可能断子绝孙。
可是这阿婆，夫君刚纔说她无子无孙，孤苦伶仃，这本就有些矛盾。
而顾文婉一开始没有察觉到异样，是因为阿婆不笑的时候，子女宫深陷、眉尾下垂，确实是无子孙相，但她一笑起来，那面相居然发现了变化，变成了多子多福之相。
一生两相，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是百年罕见的面相。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那位阿婆朝她看来，慈眉善目地问：“冷娘子是第一次来我店里？你看着面生。”
顾文婉尴尬的点头，“是的阿婆，今天是我第一次来。”
师父常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她没见过不代表就不存在，回头问问师父就知道了，为何世间会有一生两相，真的好奇怪。
不过，她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见到夫君自己拿起了墨条准备研墨，顾文婉连忙道：“夫君，我来吧，以前师父写字的时候，都是我帮他研墨，这个我擅长。”
冷星夜没跟她抢，将东西给了她。
滴入几滴到砚台后，顾文婉端端正正地站着，一手扶着砚台，一手执墨，将那墨条垂直立好，细细地打圈儿研磨。
别看只是研磨，这里面学问大着呢。
要轻重、快慢皆适中。
太急太缓，墨汁皆必粗而不匀。
用力过轻，速度太缓，浪费时间且墨浮，用力过重，速度过急，则墨粗而生沫，色亦无光。
“冷娘子很不错啊。”阿婆看她研磨的姿势和手法，不禁夸了句。
顾文婉抿着嘴偷笑：“阿婆别夸我了，我就是磨得多了，所以看着像那幺一回事。”
她跟着师父学艺，师父经常画符，她则研磨。
后来，她自己也开始学画符，自然更需要研磨了，因此她研磨的手法和姿势纔会这幺熟练。
不过，这种被人夸赞的感觉真的让人又害羞又欢喜。
“好墨研时细润无神，阿婆，您这墨不错。”片刻，顾文婉道，笑呵呵地看向她夫君，虽然他们没有夫妻之实，但这样称呼他，感觉很幸福。
“好了丫头，手不酸？”冷星夜看向顾文婉，轻声说道。
顾文婉微微扬了扬下巴，一脸的笑意，“这算什幺，我画符的时候可以连续画一百张不间断，早就练出来了，腕力好着呢。”
等到差不多了，顾文婉才让到一边。
有的人写字时不喜人靠得太近，所以她站得稍稍远了些。
冷星夜看了她一眼，神情放松，目光里透着一丝柔和，然后他以粗毫笔蘸了墨汁，略顿一下后开始落笔。
男人挥洒自如，一笔而下，如有蛟龙飞天万马奔腾之势，藏锋处隐有锋芒，露锋处又内藏含蓄，直至最后一笔，猛地往回一收。
随着几个大字跃然在纸上。
阿婆看得连连点头，“好啊，写得真好，冷公子是才子。”
顾文婉不是第一次看冷星夜写字，此时看他现场写，那挥笔的姿势，专注的目光，也成了一幅画，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夫君为什幺要写这几个字？是要送给一位老人吗？”顾文婉问。
冷星夜嗯了声。
“一位老友明天过七十大寿，他什么都不缺，所以我想写一幅字送他。”
顾文婉笑道：“看来夫君很重视这位寿星呢，我相信老人家一定会感受到你的这份心意。”
冷星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一切收拾好后，冷星夜和顾文婉陪老人说说话，留了片刻才离开。
看着他们离开，阿婆站在门口，定定地盯着两人的背影看了会儿，浑浊的老眼在某一瞬间变得清明不已，眼底深处甚至迸发出一抹精光，然而不过眨眼间，她又重新垂下了眼帘，佝偻着背进屋了。
“夫君，明日你参加寿宴的时候会带着我吗？”路上，顾文婉问他。
听到她这幺说，冷星夜微顿，拧了下眉，“你不适合去那种场合。”
女子哪有经常出门的，一般大家闺秀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顾文婉倒好，自从来到燕国后，经常出门，好像有很多事需要她去办。
的确，顾文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府一次，别看她经常出去，狗蛋他爹的事情她还没有来得及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