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7定居点(2 / 2)

不过眼下没空想这些。与西特原住民的首次接触已经落定,建立新大陆第一个阿哈德尼亚殖民地的齿轮,算是正式开始转动了。

阿德里安·莱姆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又很快散了。他裹紧了身上的厚呢子军大衣,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二十出头的年纪,脸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眼神却已经被军营的磨砺淬得锐利。

他生在赞赞克赖恩省的渔猎世家,打小跟着父亲在冰海里拖网,在山林里追鹿。亚历山大早年征战的时候,他还只是个扛不动长枪的半大孩子,只能扒着村口的老槐树,看军队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后来赞赞海军成立,他几乎是扒着征兵船的船舷爬上去的。那时候要是有人跟他说,几年后他会成为百余名海军陆战队员之一,跟着国王踏上文坦这片神秘大陆执行绝密任务,他保管会笑对方是冻傻了——可现在,这荒诞的事就砸在了他头上。

作为侦察小队的小队长,阿德里安此刻正蹲在一棵被雪压弯的云杉后面,望远镜的镜片上蒙着层薄霜。他哈了口气,用手套擦了擦,镜头里的景象渐渐清晰:远处的阿尔冈昆村庄冒着袅袅炊烟,却掩不住空气中的紧绷。

“头儿,你看那边。”身旁的二等兵低声提醒,手指向村庄中央的空地。

阿德里安调整焦距,只见十几个土著战士正围着篝火转圈,赤裸的上身涂着红黑相间的奇异图案,像是凝固的血。他们手里挥舞着嵌着石刃的战棍,或是拉开缠满藤蔓的扁弓,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那是战前仪式的鼓点。

“跟莫霍克人不一样。”阿德里安放下望远镜,指尖在冻得发僵的下巴上蹭了蹭,“那些来哨所‘友好访问’的莫霍克人,眼神里是好奇多过敌意。这些阿尔冈昆人……”他顿了顿,吐出的话带着寒意,“是真在磨爪子。”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五名队员,他们的步枪都架在雪堆后面,手指扣在扳机旁,呼吸放得又轻又缓。“我们看得够多了。”阿德里安压低声音,“他们在备战,目标八成是我们的前哨站。那些堡垒里的‘和平使者’,恐怕就是来稳住我们的幌子。”

一名队员舔了舔冻得干裂的嘴唇:“那现在怎么办?”

“撤。”阿德里安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动作干脆利落,“回去报信。让要塞的弟兄们提前架起机枪,备好手榴弹。等他们送上门来,就给他们尝尝火药的厉害。”

侦察小队像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坡,脚印很快被飘落的新雪覆盖。只有远处村庄的嘶吼还在风雪里飘着,像某种不祥的预兆,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阿德里安攥紧了腰间的匕首,心里清楚——这新大陆的平静,怕是要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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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里安和他的士兵踩着积雪返回哨所时,主屋的木窗正透出暖黄的光。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松木与肉香的热气扑面而来——亚历山大正坐在炉边的木凳上,膝盖上铺着块粗布,手里转着根铁钎。炉子上的烤架滋滋作响,罐头里的鸡丁裹着水牛城风味的酱汁,在火焰舔舐下泛着油亮的红,浓郁的辛辣香气像只无形的手,勾得人胃里直叫。

莫霍克代表团的成员们围坐在角落的草垫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烤架,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卡维塔尤其好奇,她的视线在那只锡罐上打了好几个转——东海岸的部落最多能锻造粗糙的铜器,这般闪着冷光的金属容器,对她而言简直是奇迹。她指尖悄悄摩挲着衣角,想起沿途见过的那些“白人”用的刀、水壶,突然意识到,这些肤色苍白的异乡人,或许拥有着远超族人想象的智慧与力量。

就像他们搭建的这座木质堡垒,原木咬合得严丝合缝,瞭望塔上甚至架着能发出雷鸣的“武器”,比她见过的任何村庄都要坚固。卡维塔轻轻嘟起嘴,一丝懊恼爬上眉梢——她精通十五种部落语言,却连眼前这位独眼首领的一句吩咐都听不懂。方才她试着用莫霍克语、阿尔冈昆语,甚至遥远南方部落的方言搭话,对方只是温和地摇头,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盛着她读不懂的沉静。

“他们一定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在心里暗想,指尖绞得更紧了。一想到这样的文明若是成为敌人,族人恐怕毫无胜算,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椎爬上来。她低下头,努力扮演着谦逊的使者,目光却忍不住追随着亚历山大翻动烤串的手,鼻尖贪婪地嗅着那越来越浓的香味。

终于,亚历山大把烤得焦香的鸡丁倒进陶盆,又从帆布包里掏出奶酪块、洋葱碎和一小袋白色粉末——那是牧场沙拉酱。他将这些混着米饭拌在一起,砂锅里顿时腾起更诱人的香气。这道菜是赞赞军队的老伙计了,易保存、做起来快,咸香中带着微辣,连王国底层的家庭都常吃,此刻却让莫霍克人看得眼睛发直。

“尝尝。”亚历山大把第一份递给卡维塔,用阿哈德尼亚语说。

卡维塔犹豫着接过木勺,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浓郁的酱汁裹着鲜嫩的鸡肉在舌尖炸开,辣中带鲜,香得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她顾不上仪态,狼吞虎咽地吃着,含糊地用莫霍克语问着什么,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对食物的好奇。

亚历山大从她急切的语气里猜出了意思,指着砂锅里的酱料,放慢语速:“罗尔酱。”

卡维塔眨了眨眼,跟着重复:“罗尔……酱?”发音生涩,却很认真。

他又指向另一种白色酱料:“牧场沙拉酱。”

“牧场……沙拉酱。”她抿着嘴,一个字一个字地学,像个初学说话的孩子。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分明,那份专注让亚历山大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就这样,一个指着食材耐心教,一个竖起耳朵认真学,木屋里的语言混杂着餐具碰撞声,倒也生出几分奇异的融洽。

突然,“笃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了平静。

亚历山大立刻起身开门,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阿德里安·莱姆中士带着一身寒气站在门口,军靴上还沾着冰碴。他“啪”地立正敬礼,声音因急促的赶路而发哑:“陛下!我们在东边的山谷找到了阿尔冈昆人的村庄,他们正在磨制石刃、操练队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的莫霍克人,语气更急:“这些野蛮人八成是来刺探情报的!等大部队到了就会动手!”

亚历山大的眉头拧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门框。他看向卡维塔,少女正紧张地攥着衣角,眼里满是茫然。是莫霍克人两面三刀,还是阿德里安认错了部落?前世的记忆碎片闪过脑海——这片土地上的部落杂居交错,冲突本就频繁。若不是带着前世的认知,他恐怕此刻已经拔枪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阿德里安,带你的人去加固西侧防御,增设两个瞭望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