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像被掷出去的布偶一样向后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台阶下的石板地面上,嘴里的气被这一下全部挤空了。法杖脱手滚落在一旁,白蜡木杆身在石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疼痛…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传来,肋骨或许是断了吧…但米娅却浑然不觉,她耳边萦绕的只有那三名女孩的笑声。
“天哪她摔得那个样子哈哈哈哈——”
“她真以为我爸爸会为了个贫民窟的下贱女孩去找教会?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还是魔法天才呢,看她那样子哈哈哈……”
米娅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头顶的天空,一抹温热从嘴角涌出,她伸手用手背擦了擦。
傍晚的云被余晖染成了橘红色,很好看。
好安静。
不是周围安静——笑声还在响,守卫也在说着什么,街上偶尔还有行人经过的脚步声。但米娅的脑子里,忽然变得什么都没有了。
不疼了。
就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拉下了一道闸,把所有的感觉都一起切断了。
疼痛、羞耻、愤怒、委屈——全都没有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东西。
很小的,一直在那里的,一个念头。
她慢慢侧过身,伸出手去够滚落在一旁的法杖。指尖碰到了白蜡木的杆身,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传上来。她的手没有抖。
米娅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挣扎着走到守卫面前,语气出奇地平静。
“最后一次。”
米娅的声音很轻。轻到守卫皱了皱眉,没有听清。
“放我进去。让我见她。”
守卫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拔出了长剑,大步走下了台阶。
“别怪我们,小姑娘,我们也是受人所托。”
米娅握着法杖,看着逼近的两名守卫,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远。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看,不太真实。
法杖顶端的聚焰石亮了。
不是火苗。
是一团几乎吞没了整根杖身的炽白光焰。热浪在她身前猛然炸开,将周围数步之内的空气都扭曲变形。那道火光不像是被“施放”出来的,更像是从法杖里挣脱出来的,带着一种无法遏制的暴烈。
守卫们几乎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白色的火焰顺着法杖的指向猛然窜出,一瞬间便卷住了冲在前面的那名守卫。铁质的锁甲在高温下迅速变红发软,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身子便被烧穿了胸甲,向后栽倒在石板上。浓烟裹着焦臭的气味冲上了半空。
第二名守卫的剑还举在空中。他看见了同伴倒下的全过程,瞳孔剧烈收缩,脚步猛地顿住了。
魔法……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小孩子,居然会放那么可怕的魔法!他想后退,但又是一道白焰扫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胸口。
甲胄内侧传来金属烧熔的刺耳声响,守卫的身体猛地弓起,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双手徒劳地抓着胸前那个还在冒烟的窟窿,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下,重重撞在石门的门框上,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石阶上升起了两团青烟。
街对面的笑声没了。
像是被人一刀割断了似的,干净利落。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伯爵千金和两名跟班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凝固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着,保持着笑到一半的弧度,可那弧度再也没有合上。
高个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还捂着嘴,手指缝里露出的已经不是笑意。矮个子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哆嗦嗦地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们应该逃走的…应该立刻就跑开的,可直到守卫的尸体栽倒在台阶上,三名女孩也没有回过神来。
米娅放了魔法?对人施放了魔法?
真的假的?
而在她们对面,米娅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惊慌。只是一片空茫茫的平静,像是烧尽了一切之后剩下的灰烬。
法杖顶端还残留着微弱的白光,在暮色中一明一灭。米娅看着街对面的三个女孩,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她只是慢慢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在心底默念了咒语。
火光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