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拳,孙孝泽手中的巨大弯刀便如流沙般崩解,它的拳头透过沙尘,轰在孙孝泽的胸口,然后直接将孙孝泽的胸口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孔洞,带出了无数腐烂绷带般的血肉。
孙孝泽垂下头来,他看着自己胸口的巨大孔洞,独眼之中除了依旧存在的狂怒神色之外,明显出现了迷茫的神色。
他此时肉山般的身躯顿在当地,似乎在思索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对方竟然能够拥有这样的力量。
……
安知鹿并没有急着过澜沧江。
眼见的繁荣以及和那些商贩的对话,令他意识到明月行馆的势力已经深植于永昌城的周遭,乃至连通永昌城的许多商路。
即便是在他这种出身幽州的人的认知之中,南诏的这些边城蛮夷是更难管束的存在,能够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建立起这样的秩序,的确不是拥有力量就能做到的事情。
然而令他迅速改变心意的并非是心中的感慨,而是一种基于最后一搏的极度谨慎。
在安知鹿看来,这时候天底下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的,但明月行馆既然在这边拥有了如此的势力,能够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任何有违常态的事情,自然就有可能被明月行馆和皮鹤拓的人关注到。
当然,哪怕被发现了,顾留白和他手底下那些八品修行者也来不及赶过来,这里的消息传递到长安都要很多天。
只是他并不想旁生枝节,而且最为关键的是,他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安贵,之前哪怕他在幽州,安贵在长安,每隔一些时日,安贵的信笺都会不期而至,安贵会告诉他很多想要知道的事情,然后会详细的描述他在长安做了什么,以及他每日里见到的新鲜事情。
然而当安贵离开长安之后,他再无安贵的音讯,所以他很想先悄悄的看看安贵在这座永昌城里到底过得怎么样,到底在做些什么。
永昌城此时已经闭城,没有人在这种时候急着用重金租船过江,因为哪怕现在过了江,也只能住在城外的一些驿馆,而那些驿馆的住宿价格反而比他所在的这个小镇要高一些。
所以他就像一个斤斤计较的商人一样,选了一件既可以临水观景,价格又不算高的驿馆之中的小房间,而且还讨价还价,让驿馆提供了一些吃食。
当远在万水千山之外的香积寺之前,孙孝泽垂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巨大创口,无法理解钟鐻金人为何面对自己拥有这般压倒性的恐怖力量时,一直在默默调息,补益真气的安知鹿瞬间有所感知。
他感到自己体内的本命蛊欢腾起来,就像是承接着先前陈白叶影蛊的元气一样,贪婪的在周围的天地之间吞吸着元气。
安知鹿的脸上再次出现了感慨的神色。
“果然到了这一步。”
他心中响起这样的声音。
孙孝泽的确没有让他失望。
在满心的仇恨下,孙孝泽果然利用他的气机种子,按照他教导的法门自己陷入了邪化,但即便孙孝泽利用了他遗留的那些手段,变成了那般强大的煞物,但顾十五和皇帝,果然还是有对付的手段。
只是不管顾十五和皇帝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来击败那般强大的煞物,对于他而言,孙孝泽既然利用了幽州大军之中所有的修行者,利用了他的鼙鼓大阵,并生祭了无数新鲜的生命和血肉变成那样强大的煞物,强大到足以可以让他利用气机种子如同抽引影蛊的元气一样,抽引他此时逸散的元气时,一切都在沿着他预想的方向前行。
吸引天下目光的香积寺已经并非是他的主战场。
而在这关键的前夜,孙孝泽元气的不断溃散,又可以源源不断的为他补充元气。
只是这个时候,唯一引起他心境波动的,是他的脑海之中出现了窦临真的身影。
他知道在孙孝泽邪化,鼙鼓法阵发动的那一刹那,当窦临真的元气都被孙孝泽利用时,窦临真一定对他失望到了极点。
但一个呼吸之后,他的面色又变得冷漠起来。
他又在心中说服了自己。
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极致。
唯有真正的独夫,才能够和整个天下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