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我们最应该的是考虑现在,我们有没有被人道也盯上……”刘正东环顾四周,缓缓说道。
下一刻,房倒屋塌,常年修缮的【鹿野园】却在此时出了质量不好的问题。
一片废墟和烟尘当中,十几个人影推开木制的残垣断壁,站了起来。
“{广目}如果不要加入我的话,就现在离开吧。”刘正东说道,“人道已经出手了。”
“人道又是哪个神仙,比金济石还厉害吗?”{持国}不解的问道。
“人道就是人,人就是人道。”惠洛和尚解释说。
“那你们究竟是好是坏呢?”{广目}不想被骗,于是追问。
“一切都要你自己的狗眼去看呐蠢货,我们现在要去救我们的老大了!”鹰眼擦拭自己沾染血迹的刻着符咒的折叠凳说道。
{持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看着那蜂窝空洞的血肉中传来那些女孩灵魂的哀嚎声。
持国感受着手掌心的痛苦说道:
“{广目},我只知道,我们的罪恶现在并不是我们独自承担,那个修罗给了我们赎罪的机会。金济石的罪恶连带我们的那份,都是他在背负,是他自愿变成了蛇,给那佛陀真正降临人间的机会……是我们该出力的时候了。”
{广目}笑了一下,说道:
“兄弟,你这家伙,是在小瞧我的觉悟吗?{持国}我们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就不一样了啊喂!”
说着{广目}和{持国}快步跟上了众人,去帮宋阳,去对付人道。他们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那个替他们背负罪恶和因果的人。
“总之,尽管我们不善也不智,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眼睛……”{广目}说着就上了刘正东等人的面包车。
【东方宗教事务研究所】
朴雄才收拾了东西,刚刚挂断了给警察的电话。
那个研究所的劝士,也就是半个保洁阿姨,说:
“所长啊,你这圣诞节也不过,到底有什么事这么忙啊,之前的报道写完了吗?”
将一个银质十字架塞进背包的朴雄才突然抬头看向镜头。
朴雄才站在研究所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身后的电视新闻正滚动播放着“野鹿园”原教会地址发现不明遗骸的消息,那个叫宋阳的人,以及昏迷中的李金福,成了这个国家新的未解之谜。
他说:“
天道的一场实验,人的一场因果
我这一生,都在和“神”打交道。
我曾经是个虔诚的传教士,带着妻子和女儿远赴南非,以为自己在传播光明。结果呢?我的妻儿死在了所谓“宗教狂热分子”的手中。我问上帝为什么,有人告诉我:“这是神的安排。”从那一刻起,我的信仰死了。我不再相信那个坐在天上发号施令的神,所以我回到了韩国,成了一名“打假专家”,靠揭露那些假借神之名行骗的邪教为生。
有人觉得我矛盾。一个不信神的人,却整天泡在宗教研究所里。
其实正因为我见过太多的“神”,我才更清楚人是什么。
你们刚才告诉我一个新版本的故事——天道为了世界的多样性,在做一场“神明诞生”的实验;而人道则是冷眼旁观,利用因果律让善恶双方同归于尽。最后,那个叫宋阳的人吞噬了金济石的灵魂,要在这个世界播撒“神诞生的种子”。
听完这个,我只想笑,也想哭。
如果天道真的存在,那它一定是个冷酷的实验员。*它不在乎死多少人,它只在乎“多样性”。就像我们看电影,只在乎剧情精不精彩,不在乎配角死得有多惨。金济石为了成佛杀了81个无辜少女,在“天道”看来,这可能只是实验必要的损耗。它要看看,在一个充满恶意的预言下,一个距离佛最近的人,会不会变成魔。实验结果出来了:会。然后呢?天道满意地点点头,实验结束,它转身离去,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破碎的家庭。
而所谓的人道,更是虚伪。它利用因果,让金济石死于自己养子之手,让正邪双方互相毁灭。看起来是“善恶终有报”,实际上不过是一种冰冷的平衡机制。它不在乎正义是否得到伸张,只在乎系统不能崩盘。就像那个西藏高僧的预言,它并不是为了救人,它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因果事实”。
我曾经在南非失去家人的那一刻,也曾幻想过“因果”。我问自己,我做了什么恶,要承受这样的果?后来我想通了,那不是因果,那是疯狂的人借着神的名义作恶。
所以,现在你们告诉我,宋阳要主动去背负这个因果,要去播撒神诞生的种子?
这恰恰是我最害怕的事情。
人一旦自认为是“神的播种者”,他就会失去对生命的敬畏。金济石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大善人,抗日、护宝、济贫,他做了那么多好事。可当他把自己当成“弥勒化身”,当成“神”的时候,他就觉得杀81个女孩是理所应当的,是“降魔”。他不再觉得自己在杀人,他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
那个真正的佛陀李金福,现在还在昏迷。你们知道为什么他是真的吗?因为他从不说话。真正的神,从来不需要你为他去杀人。
我这些年调查了无数的邪教,发现一个共同的规律:所有邪教的头目,最开始都觉得自己在拯救世界。他们觉得自己是特别的,是被选中的,是要来人间播撒真理的。可最后呢?他们都变成了金济石,为了自己的“神性”,去践踏别人的人性。
宋阳觉得他吞噬了金济石的灵魂,就能控制那股力量,播撒善的种子。太天真了。你以为你在利用恶魔的力量,其实是恶魔在利用你的身体。金济石一百多年前也觉得自己是神,结果他成了最大的魔。
有人问我,那你现在还信神吗?
我信。但我信的不是那个要搞实验的天道,也不是那个冷冰冰利用因果的人道。**我信的神,在那个昏迷的李金福身上,也在那个虽然满身长毛却保护妹妹的“怪物”姐姐身上。
真正的神性,是即使被全世界抛弃,依然选择守护;是即使可以成佛,也不愿用别人的血来铺路。
如果宋阳真的想在这个世界播撒种子,我希望他播撒的是怀疑,而不是信仰。
因为一旦人坚信自己掌握了唯一的真理,他就离举起屠刀不远了。
这娑婆世界,从来都不缺想当神的人,缺的是知道自己只是个人,却依然努力活得像个人的凡人。
我还会继续我的工作,继续揭露那些假借神之名的人。哪怕天道在实验,哪怕人道在利用因果,我也要在这夹缝里,守住那一丁点属于人的清醒。
毕竟,如果连我们都放弃思考,把一切都交给“神”和“因果”,那这个世界,才真的没救了。”
朴雄才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关于“野鹿园”的后续报道,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和嘲讽。
“说到底,神是什么?不过是一种更高级的统治工具罢了。和国家一样,它建立秩序,制定规则,告诉你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然后要求你无条件服从。唯一的区别是,国家用军队和警察来维持统治,神用地狱和轮回。国家向你收税,神向你要信仰。
可人类需要国家,是因为我们需要契约、需要管理、需要在一个复杂的社群里找到共存的底线。但我们真的需要神来统治我们吗?看看历史,那些没有形成统一神系文明的地区,比如我们朝鲜半岛最古老的檀君神话时代,人们敬天敬山敬祖先,却不需要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来告诉他们该怎么活。他们一样繁衍、一样耕种、一样创造出了灿烂的文化。
甚至到今天,北欧那些世界上最幸福的国家,大部分人早已不再进教堂。他们没有神,但有更高的公民素质、更完善的社会福利、更平等的价值观。他们证明了,人类完全可以靠自己建立的理性、道德和法律来维系文明的运转。
所以我不需要你们的天道,也不需要你们的人道,更不需要谁再来播种什么神诞生的种子。我们需要的是人自己走出来的道——一条不需要跪着才能走完的路。
如果宋阳真觉得背负因果就能成神,那他很快就会明白,神座上早已沾满了血迹,而那些血,全是从人身上流出来的。”
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只留下这句话在空荡荡的研究所走廊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