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渐渐小了,火也烧得差不多了,露出黑乎乎的营盘骨架。
那半截桃树烧得只剩个黑炭桩,可林凡眯着眼瞅,好像看见桩子底下有啥东西在动,仔细一看,居然是之前那点嫩芽,被火燎得焦黑,却硬是从炭缝里钻了出来,尖上还带着点嫩黄。
“行啊……跟老子一样倔……”林凡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天快亮时,才听见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凡赶紧抓起生锈的剑,以为是樱花鬼杀回来了,却看见鹰眼带着几个老百姓从山里钻出来,个个脸上又是泪又是泥。
“首领!你还活着!”鹰眼看见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以为……我以为你……”
“哭啥?”林凡想骂他,嗓子却堵得慌,“老百姓都安全了?”
“安全了,藏在山洞里了。”鹰眼抹了把脸,往营里一看,顿时红了眼,“老鬼他们……”
“还有气,赶紧弄去山洞找郎中。”林凡摆摆手,“把弟兄们……把弟兄们好好埋了,坟头都插上桃树枝子。”
老百姓们七手八脚地抬伤员、埋尸体,王婶子看见倒在地上的火灵儿,抱着她就哭,眼泪滴在火灵儿脸上,把她哭醒了,虚弱地喊了声“婶子”。
林凡没再帮忙,他靠着炭桩子坐着,看着大家忙忙碌碌。
太阳出来的时候,第一缕光落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却比刚才杀得兴起时踏实多了。
远处的河面上,有几艘船影在往下游飘,估计是逃掉的樱花鬼。
林凡没在意,跑了就跑了,早晚还能遇上。
他现在只想歇会儿,等缓过劲来,得把这营盘重新拾掇起来,得让那棵桃树重新活过来,得让弟兄们的血没白流。
他捡起生锈的剑,往剑身上啐了口唾沫,用衣角慢慢擦。
锈迹擦掉点,露出
“等着吧……”林凡对着炭桩子说道,也像是对自己说,“火营还没完……老子还没完……”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点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阳光照在林凡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扎在地上的桩子。
火营重新立起来的那天,林凡特意在原来那棵桃树的炭桩子旁边,栽了棵新桃树苗。
树苗是鹰眼从山里挖来的,带着土球,嫩枝上还挂着几片没掉的叶子,看着蔫巴巴的,跟刚打完败仗的弟兄们一个样。
“能活不?”老鬼拄着拐杖凑过来,他那条断腿刚能着地,走起来一瘸一拐的,“这地方都被血泡透了,别再烧死了。”
“烧不死。”林凡往树坑里填土,手掌拍得实实的,“咱都没死,它凭啥死?”
旁边的弟兄们都笑,笑声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
这场仗打完,能喘气的不多了,还个个带伤。
鹰眼胳膊上的枪伤刚结痂,抬胳膊都费劲。
火灵儿的嗓子被烟熏坏了,说话跟蚊子哼似的。